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50894" ["articleid"]=> string(7) "69284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910) "第5章 归云茶楼------------------------------------------ 归云茶楼,天亮时终于停了。,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影子的易容术确实了得——她的肤色被药水染得暗沉发黄,眼角做了细纹,鼻梁两侧点了些许暗影,整个人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像一个常年操劳的中年妇人。“主子,委屈你了。”影子将一瓶解药放在桌上,“药效持续四个时辰,时间到了用这个洗掉就是。”“无妨。”,头发盘成寻常妇人髻,插了两根素银簪。往镜前再看时,与京城里那些讨生活的普通妇人再无区别。,是周家商号名下的一处产业。,而是从后巷的偏门进去。周伯安已经提前打点过,茶楼的掌柜亲自把她领到了三楼的雅间。,临街有窗,背后另有一道暗门直通楼梯。一旦有变故,可以从暗门迅速脱身。,推开半扇窗。,卖糖葫芦的、耍把式的、算命的,各式各样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幅活的市井画卷。,记下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一上午没卖出几碗,却一直不走。靠着墙根晒太阳的乞丐,手指太干净了,不像是常年乞讨的人。。

他们在盯归云茶楼。

沈清禾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看来太子的人虽然还没找到她,但已经开始监视和林文镜有关的所有地方了。

那么今晚,林文镜会不会来?

如果他不来,说明他认为见面风险太大,或者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愿意为正义得罪太子的人了。

如果他来——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三声长,两声短,是暗号。

掌柜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姑娘,林大人到了。”

沈清禾将茶盏放下。

“请。”

掌柜退出去。片刻之后,门帘被撩开,走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戴着挡风的斗笠,摘下斗笠后露出一张国字脸,颧骨很高,鬓边已经花白。

正是吏部侍郎,林文镜。

沈清禾站起身,屈膝行了一个晚辈礼:“世伯。”

林文镜没有立刻应声。他的目光在沈清禾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说你是沈彦之的女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沈家灭门那夜,百余口人无一生还。官府的验尸册上,沈家大小姐的遗体也在其中。”

“那具遗体不是我。”沈清禾平静地说,“是另一个人。有人替我死了。”

林文镜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沈彦之的女儿?”

沈清禾没有急着回答。她提起茶壶,给林文镜倒了一杯茶。

“世伯还记得十四年前吗?那年家父被贬官离京,是世伯冒着被牵连的风险,在城外的十里亭备酒相送。父亲在亭中作了一首诗,其中有一句——‘宦海沉浮寻常事,肝胆冰雪两相知’。”

林文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他和沈彦之之间的私交。那首诗,只有在场的两个人知道。

“还有一件事。”沈清禾继续说,“六年前的冬天,世伯的儿子重病,是家父连夜请了御医过府诊治。那晚大雪封路,家父的马车陷在半道,他硬是踏着齐膝深的大雪,把御医背到了林府。”

茶盏从林文镜手中滑落,在桌上滚了半圈。

茶水溅湿了他的袖口,他浑然不觉。

那双阅尽朝堂风云的眼睛,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了。

“你是……清禾?”

“世伯。”沈清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侄女没有死。”

林文镜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活着……你活着……”他连说了两遍,声音有些哽咽,“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

“我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托世伯帮我一件事。”

沈清禾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林文镜打开油纸,取出里面的账册和信。他翻了两页,脸色骤变。

“这是……”

“定北侯府在各地私藏军械的记录。还有三封信,上面盖着太子的私印。”

林文镜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庚字叁柒……”他喃喃道,“这批军器械五年前就说销毁了,居然还在?”

“不仅在,而且藏在江南的秘密仓库里,足以装备五千人马。”沈清禾说,“除了江南,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仓库。父亲用了一年时间,把这些线索全部查清。”

“所以他被灭门了。”林文镜合上账册,“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是。”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把这些东西递上去?”林文镜的声音变得沉重,“清禾,你可知道,这东西递到皇上面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知道。”

“那你可知道,我现在虽然是吏部侍郎,但手里没有实权。太子的人在吏部安插了无数眼线,我的奏章在递到御前之前,至少要被三道手。任何一道出了问题,不光扳不倒太子,你我都得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沈清禾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朝中能帮我的,只有世伯一人了。”

林文镜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街角那个卖馄饨的暗桩还在。阳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张薄薄的账册上。

“你让我想想。”林文镜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不能贸然行事。账册和信虽然是铁证,但递上去的方式不对,反而会打草惊蛇。”

“世伯的意思是?”

“这些证据,不能由我来递。”

林文镜站起身,在雅间内缓缓踱步。

“朝中目前能制约太子的,有三股势力。”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三皇子萧景琰。他和太子明争暗斗多年,虽然实力不如太子,但在朝中也有不少支持者。如果把证据交给他,他一定会借机弹劾太子。”

“第二股势力呢?”

“左都御史赵秉直。这个人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连皇上都忌他三分。但他有个毛病——太过刚直,做事不留余地。如果把证据给他,他会直接上殿弹劾,到时候太子一党来得及反扑,很可能玉石俱焚。”

林文镜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股势力,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沈清禾的眉头微微一动。

陆炳。

这个名字,她在母亲留下的那枚令牌上见过。

“陆炳这个人很复杂。”林文镜说,“他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手里的锦衣卫可以不经三法司直接拿人,权力极大。但这些年他和太子的关系很微妙,虽然不亲近太子,但也不站三皇子。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两边斗。”

“所以世伯的意思是——”

“我最倾向于三皇子。”林文镜说,“因为三皇子需要这样的机会。但如果走三皇子的路,你要想清楚,这等于介入皇储之争。太子一党的反噬,会比灭门更可怕。”

沈清禾沉默了很久。

“世伯,我沈家已经被灭门了。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比那更可怕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

林文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这个当年在沈府后院里弹琴作画的小姑娘,如今说出“灭门”两个字时,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侄女。”林文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可想好了,你父亲查这些事,是为国除奸。但你如果走这条路,无论成与不成,你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日子。你会一辈子活在刀尖上,没有退路。”

“从前的日子?”沈清禾轻轻笑了一下,“世伯,我从前在后院里绣花的日子,早就被一场大火烧干净了。那个沈清禾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我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林文镜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好。”他说,“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这个风险,我替你担。”

他站起身,将那本账册和三封信收入怀中。

“这些东西今晚我会带回府里,抄录一份。原件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抄本我托人转给三皇子。三天之内,必会有动静。”

“多谢世伯。”

“不必谢。”林文镜戴上斗笠,“你父亲活着的时候我没能护住他,如今他女儿来找我讨债了,我总得还一些。”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那个替你死的人,是谁?”

沈清禾沉默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夜她从火海里醒过来时,身边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穿着她的嫁衣,戴着她的凤冠。

是母亲安排的人。还是有人暗中相助?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沈清禾说,“但总有一天,我会查出来。她是替我死的人,这条命,我得还。”

林文镜没有再多问。他深深看了沈清禾一眼,推门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沈清禾独自坐在雅间里,将杯中的冷茶一口饮尽。

茶早已凉透,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竟然有一丝回甘。

影子从暗门外闪身进来。

“主子,林大人走后,街角那两个暗桩也动了。一个人跟上了林大人的马车,另一个人还守在原地。”

“跟上去的那个人,做掉他。”沈清禾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守在原地的不用管,让他继续守。”

“是。”

影子转身要走,沈清禾又叫住了他。

“手脚干净些,别让人查到柳条巷。”

“明白。”

当天夜里,东宫。

太子萧衍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侍卫。

“你说什么?”

“殿下,我们在归云茶楼外面蹲守的人……死了。”侍卫的声音发颤,“尸体在西城的阴沟里被发现,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萧衍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死的那个,在死之前跟了谁?”

“跟的是……吏部侍郎林文镜。但林文镜的马车出了茶楼之后就直接回了林府,中途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林文镜。”萧衍默念这个名字,“这么晚了,他去归云茶楼见谁?”

“属下已经派人去归云茶楼查过。掌柜说林大人今晚确实来过,一个人喝了两壶茶就回去了,没有见任何人。”

萧衍冷笑一声。

“一个人?喝两壶茶?你以为林文镜是那种没事去茶楼消遣的人吗?”

他转过身,目光阴寒。

“掌柜在撒谎。要么是林文镜和他串通好的,要么他们见的那个人的来头,比林文镜还大。”

“那人……会不会就是平阳城的那个女子?”

萧衍没有回答。

他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林文镜是沈彦之的故交。”他慢慢地说,“一个平阳城的小吏之女,查到了军械的事,进了京城,第一个见的人是林文镜……”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查。给我查林文镜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把他的府邸、书房、随从,全部给我盯死了。”

“还有那个女子。不要只在客栈里找,去查户籍,查那些最近突然多了外乡人的地方。京城也就这么大片天,把她给我翻出来。”

“遵命。”

侍卫退出去之后,萧衍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茶楼外面动手的那个人,刀法干净利落,不是寻常人能调教出来的。

那个平阳城的小吏之女,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她的背后不是有人指使。

她就是那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

“沈清禾。”

他忽然说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沈家一百二十三条命都挡不住我的路。你一个人,又能翻起什么浪?”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烛火下的影子开始扭曲。

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那个声音细小而固执——

你害怕了。

你害怕的不是她有什么背景,你害怕的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萧衍狠狠闭上眼睛,将那丝不该出现在他心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将来要做皇帝的人。

他不需要害怕任何一个蝼蚁。

从前不需要。

现在也不需要。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京城的暗处悄然酝酿。

第五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978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