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腰上那把刀真帅。”
我没理他们。
A区住的人不少，大概四五十个。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着墙，眼神空洞。空气里一股汗味、霉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地上扔着空水瓶、食品包装袋、用过的绷带。
有个女的抱着孩子蹲在角落里，孩子大概三四岁，瘦得皮包骨，一直在哭。女的哄不住，自己也跟着哭。
我从旁边走过去。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也跟我没关系。
我自己的事还没办完呢。
C区在物流园最里面，原来是管理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人，刘胖子的跟班，一个叫阿光，一个叫大彪。两人都一米八往上，以前是健身房的教练。
阿光拦住我。
“沈渡？你怎么回来的？”
“走进来的。”
“刘哥说把你编到诱饵队了，”阿光皱着眉头，“诱饵队的人不能回营地，这是规矩。”
“那诱饵队的人死了还能回来，算不算新规矩？”
阿光愣了一下。
大彪在旁边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那种笑，是觉得麻烦来了那种笑。
“让他进来。”
办公室里面传来刘胖子的声音。
阿光让开了。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老板椅，墙上挂着物流园的平面图。桌上放着半瓶白酒、一碟花生米、几根火腿肠。
刘胖子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哟，小沈。”
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有趣。就像看见一只被踩了半死的蟑螂还在爬。
“腿上的伤呢？”他问。
“好了。”
“好了？”刘胖子拿起一根火腿肠，慢慢撕开包装，“被丧尸抓了还能好？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没说话。
“行了，”他咬了一口火腿肠，“既然回来了，我也不为难你。东西留下，人滚去D区。D区缺人清理厕所。”
D区是营地的厕所区。化粪池堵了半个月，臭气熏天。去D区干活的人，十个有八个得病。
我看着刘胖子。
他嚼着火腿肠，嘴角沾着油。
桌上那半瓶白酒，旁边还有几根火腿肠。其中一根的包装纸撕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肉色。
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检测到天命者陆北辰已接近营地。预计到达时间：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
比我预想的快。
陆北辰是A级天命者，前世兵王重生。按照原来的剧本，他会在三十五分钟到达这个营地，然后怎么样？展示实力，收服人心，刘胖子这种货色肯定第一个跪舔。
然后营地就是他的了。
然后呢？
按照正常套路，他会整顿营地、制定规则、带领大家杀丧尸找物资。所有人都会服他，敬他，把他当救世主。
但那是正常套路。
我走到办公桌前。
刘胖子以为我要交刀，伸手过来接。
我没给他刀。
我给了他一个眼神。
就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认知篡改，发动。
那感觉很奇怪。像一根针从我的眼睛刺进他的眼睛，但没有任何痛感。我只是“想”了一件事。
刘胖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大概零点几秒。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墙。
“对不起，赵哥！对不起！我不该趁你不在乱搞！我不该贪污物资！我不该把沈渡编到诱饵队！”
他声音很大，大到门外都能听见。
阿光推门进来。
“刘哥？”
刘胖子没理他，继续对着墙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墙上，咚咚咚，磕得很用力。额头破了，血流下来，他也不停。
“我不该睡你女人！我不该偷你那批抗生素！我不该——”
他把自己干过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吐。
阿光脸色变了。
大彪也进来了。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刘胖子对着墙磕头认罪，不知道该不该拉。
我没动。
认知篡改的效果是3到5秒。但刘胖子现在这样，显然不止5秒。
是他自己停不下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刘胖子瘫在地上，额头血肉模糊，嘴里还在嘟囔。阿光和大彪把他架起来，他眼神涣散，像被抽了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阿光看着我，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轻视，是警惕，还有点害怕。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我说，“他自己良心发现了。”
阿光当然不信。
但他没敢再问。
我拿起桌上那半瓶白酒，拧开盖子闻了闻。劣质白酒，刺鼻子。我把酒倒在地上，酒液顺着水泥地的裂缝流开。
然后我拿起那根刘胖子咬了一半的火腿肠。
看了看。
扔进垃圾桶里。
“通知所有人，”我对阿光说，“十分钟后，A区空地集合。”
阿光犹豫了一下。
“现在谁说了算？”我问。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胖子，又看了一眼我腰上的唐刀。
“……你。”
“那就去通知。”
阿光和大彪拖着刘胖子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物流园平面图。
系统提示又响了。
“陆北辰预计到达时间：二十八分钟。”
二十八分钟。
我坐到老板椅上，往后靠了靠。
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桌上还有花生米。我捏了一颗扔嘴里，嚼了嚼。咸，还有点潮。
脑子里开始转。
陆北辰，A级天命者，前世兵王。这种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不是能打。是自信。是那种“老子前世见过大世面”的从容。他走进营地的时候，会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所有人。他会觉得这些末日的蝼蚁需要他来拯救。
然后他会展示实力。
怎么展示？大概率是营地外面正好来一波丧尸，他干净利落全杀了。
或者营地里有不服他的人，他一招制敌。
又或者，他能一眼看出营地的问题——物资分配、防御漏洞、人员调度，然后提出一套完美的方案。
这些都是主角的标准操作。
但所有这些操作都有一个前提。
营地的人得听他的。
如果营地的人不听他的呢？
如果营地已经有了新老大呢？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A区空地上，人已经聚得差不多了。四五十号人，稀稀拉拉站着，交头接耳。刘胖子被绑在一根柱子上，额头上的血干了，结成了黑红色的痂。
阿光和大彪站在柱子两边，表情复杂。
我走到人群前面。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两件事。”我说。
“第一，刘胖子以后负责D区清理厕所。每天干满十二个小时。干不够不许吃饭。”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
D区那个化粪池，谁去谁脱层皮。
“第二，”我扫了一圈，“等会儿有个人要来。叫陆北辰。男的，二十七八岁，长得还行，看起来很能打。”
有人小声问：“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说，“重要到他一来，你们所有人都会想跟着他走。”
人群骚动起来。
“但是，”我顿了顿，“你们得记住一件事。”
“这个营地，现在是我说了算。”
没人说话。
风吹过来，A区空地上的灰尘扬起来。远处传来丧尸的低吼声，很远，但听得很清楚。
系统提示。
“陆北辰预计到达时间：六分钟。”
我找了个木箱子坐下，把唐刀横在腿上。
等着。
六分钟，有意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973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