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最后说，"想回去看一眼，哪怕什么都没有，也想看一眼。"
林晚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谢谢。"她说。
顾言站起身，把匕首别回腰间。
"别谢太早。"他说，"到时候别哭着求我回来就行。"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顾言没理她，径直走向楼梯口。
但林晚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一闪而过。
但她确实看见了。
收拾好东西，三人离开了商场。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建筑。
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但手臂上被丧尸抓伤的痕迹提醒她，那是真实的。
她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顾言。
晨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男人藏着很多秘密。
那个瞬间出现的冰蓝色光芒，那种不正常的低温，还有每次战斗后都会加重的苍白脸色。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有一种直觉。
那个东西，也许跟她自己有关。
因为在看见那道光芒的瞬间，她的掌心……
也曾经有一丝温热闪过。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顾言站在路口，看着面前分岔的两条路。
左边是一条宽阔的马路，直接通往城中心。那里高楼林立，是丧尸最密集的区域。
右边是一条蜿蜒的小路，穿过一片老旧的工业区，可以绕到城北。那边人口稀疏，相对安全。
"走这边。"他指了指右边那条路。
林晚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盯着左边那条路的方向。那里有一块路牌，上面写着"临海市中心医院"。
她的家，就在医院后面。
"林晚。"顾言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走这边。"
"……等一下。"林晚的声音有点涩，"让我想想。"
顾言皱起眉。
他看见小雨拉着林晚的手，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困惑。
"晚晚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林晚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我们为什么不走那条路？"小雨指了指左边，"那边看起来有很多房子。"
林晚没有回答。
顾言走过去，蹲下身，把小雨抱起来。
"那边有坏东西。"他对着小女孩的耳朵说，"等叔叔把它们打跑了，我们再去那边玩，好不好？"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言抱着她往右边那条路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
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她苍白的侧脸。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左边那个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着她。
"林晚。"顾言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走了。"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
她转过头，看着顾言。
"我想回家看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顾言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不行。"他说。
"我知道很危险。"林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但是……那是我爸妈。我已经一个月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个月了，顾言。整整一个月。"
"所以呢？"顾言的语气很冷，"你冲进去，然后呢？被丧尸咬死？还是被踩成肉泥？"
林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我说的不对吗？"顾言直视她的眼睛，"市中心的人口密度是其他地方的五倍，丧尸数量至少是十倍。你回去能做什么？救他们？还是给他们收尸？"
林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
"可万一他们还活着呢？"
她的声音哑了。
"万一他们就躲在家里，等我去救他们呢？万一他们一直在等，一直盼着我回去呢？"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顾言。我做不到。"
沉默。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一阵尘土。
顾言看着林晚。
她的眼睛里有倔强，有恐惧，有期待，有绝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一个月前。"
顾言突然开口。
"什么？"
"末日那天，我在高速公路上。"他的声音很低，"我给我妈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林晚愣住了。
"她说，炖了排骨等我回去。"顾言说，"我挂了电话，想的是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回去。我想，任务刚结束，请假也不急。再说也就是几百公里的路，开车几个小时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封路了。整整三天。"
林晚看着他。
顾言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她能看见他眼底的暗涌。
"我后来想，如果那天我挂完电话就往回赶，是不是就能赶上了？"他说，"但我选择了等。等任务交接，等领导批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结果就是那个合适的时机，让我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所以你想说什么？"她问。
顾言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他说，"但理解不代表我会让你去送死。"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可以陪你去。"顾言说。
林晚的眼睛猛地亮了。
"但是——"顾言打断她，"不是现在，不是这条路。"
"为什么？"
"因为那是死路。"顾言指了指左边的方向，"市中心丧尸密度太高，我们三个人贸然闯进去，能活着出来的概率不到两成。"
"那怎么办？"林晚的声音有些尖锐，"就让我这么等着？等到他们——"
她的声音哽住了。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
"绕路。"他说，"从城北工业区绕到市中心西侧，那边有几条小巷可以穿进去。路程会多花两三天，但安全系数高很多。"
林晚看着他。
"你愿意陪我？"
"不是我愿意。"顾言的声音顿了顿，"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救了我的命，照顾了我两天。这笔账，我得还。"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
顾言转身，往右边那条路走去。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我们得找到今晚的落脚点。"
林晚抱起小雨，跟在他身后。
走出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顾言。"
"嗯？"
"谢谢你。"
顾言没有回头。
"不用谢。"他的声音飘在风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晚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男人真的很别扭。
明明是在帮她，非要说成还债。
明明是想陪她，非要说成欠人情。
但她知道，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这份情，她记下了。
下午三点。
三人穿过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这里曾经是临海的工业基地，到处都是生锈的铁皮厂房和堆积如山的废料。末日之后，人员稀疏，反而成了相对安全的通道。
"前面有个岔口。"顾言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地形，"左边是主干道，右边是小路。走右边。"
"好。"林晚抱着小雨跟上。
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几个已经生锈得不成样子。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还有几个被踩扁的塑料瓶。
顾言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个塑料瓶看了看。
"怎么了？"林晚问。
"这里有人来过。"顾言把塑料瓶翻过来，"这不是很久以前扔的，是最近。"
林晚环顾四周。
她注意到了地上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好几串，交叠在一起，方向不一。
"是幸存者？"她问。
"有可能。"顾言把塑料瓶放回原处，"但也可能是陷阱。"
"什么意思？"
"有些人……"顾言的声音顿了顿，"比丧尸更危险。"
林晚没有说话。
她明白他的意思。
末日之后，法律和道德都成了空话。为了食物和水，有些人会做出任何事情。
"走快点。"顾言加快脚步，"别在这里停留太久。"
三人穿过空地，走进对面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头顶的电线上挂着几根枯萎的藤蔓。阳光照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等一下。"
顾言突然停下，伸手拦住身后的两人。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地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滩血迹。
已经干涸了，变成深褐色。但还能看出形状——是一串脚印旁边拖出来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着往前走。
血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痕迹……她见过。
不是在外面，而是在家里。
小时候，她亲眼看见父亲在厨房切菜时切到手，血滴在地上，留下了类似的痕迹。
但那血迹旁边，有一个用血画的符号。
是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她家的标志。
是她小时候和爸妈一起约定的暗号。
十字代表"医院"，因为妈妈是护士。圆圈代表"家"。
意思是：我们在医院，回家的路上。
"林晚？"
顾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那个血迹符号，一动不动。
"林晚！"顾言走回来，"怎么了？"
林晚的手指在发抖。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血迹。
已经干了，但还能感觉到微微的粘腻。
"这个。"她的声音发紧，"这个符号……"
"你认识？"顾言蹲到她旁边。
林晚点头。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是我爸妈……留下的。"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926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