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37+48的"为什么"太长了。长到他来不及在考试时间内写完。
陆知数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看小说的同学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你在做第一题？"
"嗯。"
"3+5=8。"
"我知道。"
"那你写啊。"
陆知数顿了两秒："我在想……"
"别想了。"看小说的同学翻了一页，头也不抬，"丁班的人，想太多没用。及格就行。"
陆知数没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笔，在3+5的等号后面写了一个"8"。
笔迹落下的一瞬间，他的视野边缘闪过一个微弱的光点。
光点很小，比萤火虫的光还弱，一闪就消失了。
陆知数的笔停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视野里什么也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题。
3+5=8。
光点又闪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光点出现在"8"的上方，像一颗微小的星星，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陆知数的目光在"8"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翻到下一题。
4+7=？
他写了一个"11"。
光点又出现了。这次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陆知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翻到第三题。
---
叮！新手任务：完成100道加减法！奖励：算术境·初窥！
陆知数看着眼前浮现的半透明面板。
任务进度：0/100。
他低头看了看教材。100以内加减法练习，一共200道题。
他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做。
3+5=8。光点。
4+7=11。光点。
9-2=7。光点。
6+8=14。光点。
15-9=6。光点。
……
枯燥。
非常枯燥。
每一道题都是机械的、重复的、没有任何思维含量的计算。3+5，4+7，9-2，6+8——这些题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都能做，而他，一个能思考模2运算和皮亚诺公理的人，正在一道一道地做这些题。
但有效。
每做对一题，光点就亮一下。那些光点没有消失，而是汇聚在他的视野边缘，形成一条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带。
陆知数做完了第37题，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中指侧面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是笔杆压的。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做了三十七道题，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进度：37/100。
他叹了口气，合上教材，起身走出教室。
---
欧拉学院的宿舍楼是三栋并排的建筑，分别对应三大流派。
数学系的宿舍楼叫"素数楼"，因为楼层数都是素数——2、3、5、7层，没有4层和6层。据说这是数学系第一任院长定的，理由是"合数不够纯粹"。
物理系的宿舍楼叫"自由落体楼"，因为楼高恰好是9.8米——"方便学生做实验"。
化学系的宿舍楼叫"元素楼"，每层以一种化学元素命名，从一楼氢到七楼氮。据说原本计划建到118层，但经费不够，只建了七层。
三栋宿舍楼之间有一条公共走廊相连，走廊尽头是食堂。
此刻，食堂门口，一场"战争"正在上演。
"让我进去！"一个膀大腰圆的男生站在食堂门口，双手抓着一根铁棍，铁棍的一端插在食堂大门的缝隙里。
他叫赵大力，物理系新生，丁班。
"食堂六点开门，现在五点四十七。"食堂阿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还有十三分钟。"
"我饿了！"
"饿了等十三分钟。"
赵大力咬了咬牙，把铁棍往里推了推。
"根据杠杆原理，动力臂越长，越省力。"他自言自语，把铁棍往外抽了一截，加长了动力臂，然后用力一撬。
"嘎吱——"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但同时——铁棍的另一端猛地弹了起来，赵大力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三米外的草地上。
"啊——"
"你动量守恒算了吗？"食堂阿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你用多大的力撬门，门就给你多大的力弹回来。物理系的学生，连这个都不懂？"
赵大力趴在草地上，呻吟了一声。
这时候，另一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瘦小的女生，齐刘海，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她叫钱小瓶，化学系新生，也是丁班。
"让开。"她蹲在食堂门口，拧开瓶盖，把淡黄色的液体滴在了门锁上。
"嘶——"
一阵白烟升起。
三秒后，门锁消失了。
连同门把手一起消失了。
门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圆洞。
钱小瓶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
"稀盐酸，浓度15%，溶解铁质锁芯大约需要三秒。"她推了推眼镜，"化学的力量。"
食堂阿姨的声音再次从门缝里传出来："门把手没了你怎么开门？"
钱小瓶愣住了。
她伸手去拉门——手指插进了那个光秃秃的圆洞里，抓住了门板的边缘，用力一拉。
门纹丝不动。
因为没有把手，没有着力点。
钱小瓶站在门前，看着那个圆洞，一言不发。
赵大力从草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了看消失的门锁和门把手，又看了看站在门前发呆的钱小瓶。
"你这酸……浓度是不是太高了？"
"溶解速度和浓度成正比。"钱小瓶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优化了效率。"
"你把着力点也优化没了。"
钱小瓶没说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大力和钱小瓶同时转过头。
陆知数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右手食指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他的目光在赵大力、铁棍、食堂门、钱小瓶、那个小瓶子之间来回移动。
"先算一下再动手？"他说。
赵大力皱眉："算？物理系的人不需要算，我们靠直觉。"
钱小瓶推了推眼镜："化学系的人也不需要算，我们靠实验。"
三秒后——
赵大力揉了揉被弹飞时摔疼的屁股。
钱小瓶看着没有把手的门，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瓶子。
陆知数叹了口气。
他走到食堂门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圆洞。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赵大力扔在地上的铁棍旁边，把铁棍捡起来，从那个圆洞里插进去，勾住了门板内侧的横档。
"杠杆。"他说，"动力臂0.6米，阻力臂0.15米，省力比1:4。你刚才的力臂比是1:1，所以被弹飞了。"
他轻轻一拉。
门开了。
食堂阿姨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碗面条，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点五十三。还有七分钟。"
陆知数把铁棍放在门口，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大力和钱小瓶对视了一眼。
赵大力挠了挠头："这人……哪个系的？"
"数学系。"钱小瓶说。
"数学系的人……都这么阴的吗？"
"不叫阴。"钱小瓶把小瓶子收进口袋里，"叫精确。"
赵大力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两人跟着走进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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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陆知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算术基础教材。
系统面板浮现在他眼前。
新手任务：完成100道加减法。
进度：37/100。
他拿起笔，翻到第38题。
23+19=？
他写了一个"42"。
光点。
第39题。57-28=？
他写了一个"29"。
光点。
第40题。44+38=？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四十四加三十八。
四十加三十等于七十。四加八等于十二。七十加十二等于八十二。
他写了一个"82"。
光点。
进度：40/100。
陆知数抬头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练习册。算术基础、代数入门、几何启蒙——每一本都是丁班的"推荐教材"，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继续做第41题。
然后——系统面板的角落里，弹出了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算术能力为负数。建议从幼儿园水平开始。
陆知数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那行小字，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道"23+19=？"。
负数。
他的算术能力是负数。
一个能思考模2运算的人，算术能力是负数。
陆知数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笔放了下来，翻到教材的第一页。
第一页的标题是——"认识数字：1、2、3、4、5"。
陆知数盯着那五个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0"，然后一笔一笔往后推：0→1→2→3→4→5。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在描摹一件精密的仪器。
他看着自己写的那排数字，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草稿纸翻到背面，在教材的"1"旁边写了一个干干净净的"1"。
没有任何注释。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进度：40/100。
窗外，月亮升了起来，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本翻开的算术基础教材。
陆知数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声，又一声。
像蚕在啃桑叶。
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像一个人，从零开始。
晚上，宿舍。
陆知数坐在书桌前，练习册摊开，翻到最后一页。第九十九题和第一百题。
赵大力蹲在宿舍中间，面前摆着一根木棍和一张桌子。他把木棍的一端塞进桌子底下，双手压住另一端，深吸一口气——
"杠杆原理！给我起来！"
木棍"咔嚓"一声断了。
桌子纹丝不动。
赵大力保持着压木棍的姿势，愣了三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断成两截的木棍，又抬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桌子。
"……力臂不够长。"他自言自语。
陆知数翻了一页练习册。
宿舍另一边，钱小瓶坐在自己的床上，面前摆着两个瓶子——一瓶洗衣粉，一瓶洁厕灵。他正拿着一个空杯子，把两样东西往里倒。
陆知数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
他猛地站起来，三步跨到钱小瓶面前，一把抢过那个杯子，转身扔出了窗外。
杯子在楼下的草坪上摔碎，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了上来。
"你干什么！"钱小瓶难得地提高了音量。
"这是氯气！"陆知数指着窗外的方向，"洗衣粉里的次氯酸钠和洁厕灵里的盐酸反应，生成次氯酸和氯化钠，次氯酸分解产生氯气！氯气是有毒气体！你想毒死我们所有人吗！"
钱小瓶眨了眨眼："我只是想验证一下化学反应。"
"验证个屁！"
赵大力从地上站起来，凑到窗边闻了一下，立刻捂住鼻子退了三步："什么东西这么臭！"
"氯气。"陆知数面无表情。
"……"赵大力看了看钱小瓶，"你是不是有病？"
钱小瓶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洗衣粉和洁厕灵收进了柜子里，锁上。然后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实验失败。原因：被室友干扰。待验证。"
陆知数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第九十九题。他看了一眼，答案浮现。写下去。
最后一题。
第一百题。
他握紧了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925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