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起床了！”
天还没亮透，营帐外就传来一阵刺耳的锣鼓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咆哮：
“今天任务重，都给我麻利点！开工了！”
苏牧从睡梦中醒来。
他撑着硬板床坐起来，枯瘦的手揉了揉后腰。
这破床板硬得像石头，睡了一夜，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身边的其他火头营士兵已经在穿衣服了。
他们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套上粗布衣裳，趿拉着草鞋往外走。
有人经过苏牧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都这把年纪了，睡眠质量还这么好？”那人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刺，“赶紧起来干活了，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咱们火头营不养闲人，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可怜你。”
苏牧没有理会，只顾低头穿衣。
营帐外，天刚蒙蒙亮。
两百来号火头军站在一起，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蹲在地上系草鞋带。
赵火头站在队伍最前面，一张胖脸绷得紧紧的。
他扫了一眼队伍，清了清嗓子后说道：“都听好了！今日接到军令，秦将军命咱们多备五千人的饭菜！所以今天的任务量加码！”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唉声叹气。
赵火头眼睛一瞪，继续往下说：“特别是挑水劈柴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向苏牧所在的这一排。
苏牧这才明白，他被分到的这一队，是火头营里最苦的差事：挑水劈柴。
“你们今天早上，要挑两千桶水，两千担柴！”
闻言，队伍里炸开了锅。
“两千桶？一早上？”
“疯了吧！这谁吃得消？”
“咱们才十个人，一人两百桶、两百担！”
“这哪是干活，这是要命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赵火头却不为所动，双手抱胸，严肃无比。
“我不管你们能不能完成。”他的声音冷下来，“将军追责下来，你们自己担着。”
“你们现在自行分工，立刻开干！”
苏牧这一队的队长站了出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形高挑精瘦，却一身的腱子肉！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都听见了？两千桶水，两千担柴。”
“咱们十个人，一人两百桶、两百担，公平公正，谁也别想偷懒。”
他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牧身上，停了一下。
“我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可怜你。”
“这里是军营，不是善堂，我都一视同仁。”
苏牧旁边的几个汉子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他，都想看他的热闹。
“老头，你可得好好干。”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别拖咱们后腿。”
他晃了晃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另一个瘦高个儿接话，阴阳怪气：“哎，你们别这么说，万一老爷子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人家可是提着斩马刀来的，说不定一刀能劈开一座山呢！”
“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成一团。
“行了行了，别贫了。”王队长一挥手，“散了！都去干活！”
众人哄然散开，各自去拿扁担和水桶。
苏牧站在原地，没有动。
对于嘲笑，他充耳不闻。
他脑海里在想一件事：怎么把这些活干完。
两百桶水，两百担柴。
对年轻人来说，是累死累活的大半天。
对他这把老骨头来说，正常干，七天都干不完。
可他现在的力气，不是正常人的力气。
大力丸的药效还在。
他单手能举两千斤，一次挑几十桶水不成问题。
问题是扁担不够长，一次最多能够挑四桶水！
苏牧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落在一根堆在柴火堆旁的粗木杆上。
那木杆少说有十米长，碗口粗，是之前搭帐篷剩下的边角料，扔在那儿好几天没人用。
苏牧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木杆。
然后，他走到水桶堆旁。
一只，两只，三只……
他开始往木杆上挂水桶。
一只接一只，整整齐齐地挂上去，木杆两端各挂了二十五只，一共五十只。
看到这场景，周围正在忙活的火头军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转过头，看着那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头，正往木杆上密密麻麻的挂上水桶。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开了。
“这……这老头在干啥？”
“他疯了？那木杆上挂了多少只桶？”
“我数数……一、二、三……我的天，五十只！”
“五十只水桶？一只桶装满了少说三十斤，五十只就是一千五百斤！加上那根木杆，快两千斤了！”
“他一个百岁老头，扛得起两千斤？”
“光这五十个空桶他都扛不起！”
“这老头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两千斤，牛也扛不动两千斤啊！”
“你们别笑。”有人憋着笑说，“万一人家真挑起来了呢？”
“真挑起来？他要是能挑起来，我当场把这扁担吃了！”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不只是火头营的，连隔壁辎重营的士兵都被惊动了，探着脖子往这边瞧。
“那边干啥呢？这么热闹？”
“听说火头营来了个百岁老头，要挑五十只桶去打水！”
“百岁老头？挑五十只桶？哈哈哈哈！这比耍猴好看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苏牧充耳不闻。
他蹲下身把木杆稳稳地架在肩膀上，双手抓住木杆两端，试了试分量。
空桶加木杆，三百来斤。
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于是，他轻松写意的便将整个挂着五十个桶的粗木杆扛了起来。
十米长的木杆横在肩上，两端各垂着二十五只铁桶，晃晃悠悠，像一条巨大的蜈蚣。
然后朝着水源处缓慢的走去。
身后，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笑的人，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他……他真的挑起来了？”
“五十只桶，少说三百斤……他一个百岁老头，挑三百斤走得这么稳？”
“不只是两百斤！你忘了？那是空桶！他到了水源还要装水！装满了恐怕已经达到了两千斤！”
“两千斤……他还能走得动？”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你们在干什么？”
“为何不操练！”
一名校尉看到众将士不进行早晨操练，却围成团看热闹，便心生怒意，朝着众将士大吼。
“大人，您看那边！”
那校尉顺着士兵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傻眼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挑着长长一排水桶行走！
“这老头，什么情况！”
“这把年纪还有这番力气？”
“真乃神人！”
“我得禀告秦将军！”
说完，校尉朝着将军营帐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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