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40432" ["articleid"]=> string(7) "69275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1014) "
军营前,人头攒动。
一排排穿着粗布麻衣的壮丁排成长队,像一串被绳子串起来的蚂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麻木、绝望、认命。
在他们眼里,他们是被抓来的,不是来当兵的,是来送死的。
登记官坐在桌后,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在名册上划拉。
“王友,步兵营!”
“张三,长水营!”
“李四,辎重营!”
声音机械得像在念判决书。
苏牧牵着马,站在队伍的末尾。
他的四周全是青壮年,唯独他一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头,夹在中间,像一棵枯树长在竹林里。
不少人偷偷看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这老头,来干嘛?
苏牧看着前方那片连绵的营帐,心里默默盘算着:到了,找到军营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登记参军,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两个人从右侧的人群中走过来,径直到了他面前。
“老人家,您来这儿作甚?”
那人声音憨厚,带着一股子北地口音。
苏牧抬起头,打量来人。
这汉子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张黝黑的脸膛上长满了络腮胡,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像铜铃一样。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绷得紧紧的,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身量清瘦,面目白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那双手白皙修长,不像种地的,倒像是读书人。
苏牧扫了两人一眼,淡淡开口:“怎么,你们有事?”
那清瘦年轻人拱手行礼,彬彬有礼:“老人家莫怪,从您一出现,我们兄弟就注意到您了。“
“看您牵着高头大马,手持斩马刀,敢问,您可是来参军的?”
他的目光落在苏牧身上,既有好奇,也有敬意。
苏牧嘴角微微上扬,心说这年轻人,眼力不错。
“对,老朽的确是来参军的。”他点了点头。
两人虽然早有猜测,可真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那黝黑壮汉上下打量了苏牧一番,竖起一根大拇指,嗓门大得像打雷:“老人家,您是这个!”
他满脸钦佩:“看您这年纪,少说也有八九十了吧?都这把岁数了还想参军保家卫国,我赵铁牛服了!”
他围着苏牧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刚才我和长峰还在猜,您是不是来寻亲的,结果真是来参军的,您这胆子,比我这大老粗都大!”
说着,他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不过老人家,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哪能让您上战场啊?”
他拍拍自己铁疙瘩一样的胸肌,咚咚作响:“这些事,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来就行!您老人家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在家喝喝茶、晒晒太阳,等着我们打胜仗的好消息就行了!”
苏牧看着这个憨直的壮汉,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这一路上,凡是听说他要参军的,不是嘲笑就是挖苦,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回事。
可眼前这个叫赵铁牛的年轻人,虽然也觉得他年纪大不该上战场,但话语里满是尊敬和善意。
这份善意,在兵荒马乱的世道里,比金子还珍贵。
“多谢小伙子的好意。”苏牧笑着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老朽虽然年过百岁,但尚有一颗杀敌报国的心。”
“老朽若能杀敌一人,便赚了,若能杀敌两人,便是老天爷赏的。”
赵铁牛愣住了。
他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那个清秀的年轻人,眼神也变了。
他深深地看着苏牧,拱手一礼,声音里带着肃然:“好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老人家,您这句话,让长峰肃然起敬。”
他叹了口气,目光黯淡了几分:“朝廷上下,若能有您一半的心思,大乾百姓也不至于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话里,有愤懑,有无奈,也有不甘。
“你们呢?”苏牧反问,“看你们这样子,不像是被抓壮丁来的。”
赵铁牛咧嘴笑了,回答道:“老人家,您看人真准!我们不是被抓来的,我们是自己来参军的!”
他攥起拳头,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北狄蛮子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掳掠,咱们这些年轻人,难道在家里缩着当缩头乌龟?”
“不!俺赵铁牛就是要参军,把这些蛮子赶出大乾国土!”
顾长峰也点头,语气沉稳:“我和铁牛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北狄犯境,家乡遭难,我们在家待不住了,相约来清河县投军,哪怕当个马前卒,也比在家干瞪眼强。”
苏牧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里多了一丝亮色。
大乾缺少的,就是这样有热血的年轻人。
“老人家,俺叫赵铁牛!”
“俺兄弟叫顾长峰!”
“咱们一起去报名吧!”
苏牧点了点头:“好。”
三人并肩走向报名处。
可走了一圈,三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偌大的军营,竟然没有一个“自愿报名”的牌子。
到处都是“壮丁登记处”,排队的全是愁眉苦脸的被抓来的百姓。
赵铁牛挠着脑袋,四处张望:“真是奇怪,怎么连个自愿报名的地方都没有?”
顾长峰冷哼一声,嘴角挂着讥诮:“很正常,这年头,抓壮丁都把老百姓抓怕了,谁还敢主动来参军?朝廷也不信有人会自愿来送死,所以压根没设报名点。”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走了过来。
他腰间挎着刀,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长鞭,走路的姿势像只耀武扬威的公鸡。
他上下打量了苏牧三人一眼,用鞭子指了指队列。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不好好排队,在这儿瞎转悠什么?”
顾长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军爷,我们不是壮丁,我们是自愿来参军的。”
“自愿?”那士兵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眉头拧成一团,“这年头还有人自愿参军?你们该不会是北狄人的奸细吧?”
“你说什么?”赵铁牛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像两盏铜铃。
他往前跨了一步,铁塔般的身躯往那士兵面前一杵,甚是吓人。
“你这厮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们抱着保家卫国的心来参军,你却说我们是奸细?”
他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青筋暴起:“我看你是讨打!”
顾长峰赶紧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铁牛,别冲动,军营重地,不能闹事。”
那士兵被赵铁牛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脸都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你们等着,我回去禀报长官!”
说完转身就跑,脚底像抹了油。
赵铁牛冲着那背影哼了一声:“孬种。”
没一会儿,那士兵带着一个校尉回来了。
来人三十来岁,身材精瘦,下巴尖得像把锥子,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和刻薄。
他穿着一身铁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刀,走起路来甲片哗啦作响。
校尉站在三人面前,目光从赵铁牛身上扫到顾长峰身上,最后落在苏牧身上时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手里牵着马缰绳的老头,眼里满是疑惑和不屑。
“就是你们三个自愿参军?”
顾长峰拱手:“正是。”
校尉没理他,径直走到苏牧面前,指了指他:“老头,你别告诉我,你也要来参军。”
对此,苏牧早就料到了。
“回禀将军,”苏牧语气平和,态度谦卑,“老头子也是来参军的。”
“哈哈哈!”
那校尉仰头大笑。
他指着苏牧,回头对身边的士兵说:“你们听听!这老头子说他要来参军!一个快进棺材的人,跑来参军!”
士兵们也跟着笑,笑声此起彼伏,引来周围壮丁和士兵纷纷侧目。
“真是天大的笑话!”校尉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刻薄起来,“老头,你怎么想的?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想来军营混口饭吃?还是活腻了,想来找个痛快?”
他围着苏牧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破烂。
“你看看你,头发全白了,腰都直不起来,走路都打晃,就你这样的,来参军?你告诉我,你能干啥?扛得动刀吗?拉得开弓吗?”
“我看你是来骗丧葬费的吧!”
赵铁牛的脸涨得通红,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那校尉,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火气:“军爷,说话别太过分!老人家有这份心,那是弥足珍贵的!什么骗丧葬费,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校尉瞥了他一眼,没接茬,继续盯着苏牧。
苏牧没有生气。
一百年的命,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将军,老朽虽然年纪大了,可年轻时练过些拳脚,还有些力气,上阵杀敌虽然比不上年轻人,但给军营看看门、喂喂马、烧烧火,总能派上些用场。”
“还望将军收留。”
谁知那校尉嗤了一声:“谁还没年轻过?可那是年轻的时候了,现在的你,就是一具快要入土的尸体罢了。”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走走走,别在这儿耽误我们时间。”
他又指了指赵铁牛和顾长峰:“你们两个,去那边登记报到,那边是壮丁登记处,你们自愿参军的,也走那边。”
赵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顾长峰拉住了。
苏牧看着那校尉斩钉截铁的态度,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他活了一百年,最懂得一个道理,跟不讲理的人讲理,是浪费时间。
他点了点头,没有争辩,转身牵起马缰绳,准备去别的登记处碰碰运气。
刚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一声:“老头,站住。”
苏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校尉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有贪婪,有轻蔑,还有一种吃定了他的笃定。
“老头,你人可以走!”
“那匹马,留下。”
苏牧的神情,变得锐利起来。
“你都快进棺材的人了,不配拥有这么好的马。”
校尉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那匹黑色骏马的脖子,眼睛里冒着光。
“这马留在你手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把它留下,给我上战场杀敌用,也算是你为大乾做贡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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