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我们这是怎么了？”
萧知秋揉着太阳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苏牧蹲在面前，一脸茫然。
“我的头好晕……难受得很……”
苏牧见她醒了，微微松了口气。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帮人在你们早点里下了药，想把你们绑走，送上什么虎头山。”
“什么？”
萧知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顿时惊坐而起。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血还没干。
萧知秋的睡意瞬间被吓没了，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猛摇：“姐！姐你快醒醒！出事了！”
萧知夏被她摇得晃来晃去，终于皱着眉睁开了眼。
“姐，你看！”
萧知夏顺着妹妹的手指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把涌到嗓子眼的惊叫咽了回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萧知秋摇头，声音都在发颤。
两姐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苏牧身上。
苏牧拄着斩马刀，佝偻着身子站在一旁。
他缓缓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下药、捆绑、送上虎头山、他出手阻拦、一刀一个……
萧知夏和萧知秋听得后背发凉。
七八个壮汉，手里有刀，正值壮年，被一个百岁老人砍瓜切菜一样全杀了。
要不是亲眼见过苏牧一刀斩杀北狄将军的场面，萧知秋打死也不会信。
“多……多谢老爷爷再次救命之恩。”萧知夏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
“江湖险恶，世道混乱。”苏牧的声音，语重心长，“你们两个女娃娃，往后得多加提防，不是每次都能遇上人搭救的。”
萧知夏郑重地点头：“老爷爷教诲的是，我们记住了。”
萧知秋却没姐姐那么沉稳。
她一脚踹飞了桌上的碗碟，瓷片碎了一地，怒气冲冲地朝柜台方向喊：“掌柜的！给我出来！”
她要找这黑店算账。
要不是掌柜的和那帮人合伙下药，她们怎么会中招？
“不用喊了。”苏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掌柜的和店小二，都被那伙人杀了。”
苏牧刚才去厨房找水给她们灌药催吐时，在后院发现了掌柜和店小二的尸体。
那伙人为了洗劫驿站，早就下了毒手。
萧知秋张了张嘴，想骂两句，最终只憋出一句：“这世道……黑吃黑也不稀奇了。”
“拿好东西，咱们该出发吧。”苏牧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老朽送你们到北边的岔路口，接下来的路，你们得自己走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楼收拾行李。
苏牧敲敲门，说道：“清雪，走了。”
苏清雪站起来，拿起收拾好的包袱，开门后紧跟在爷爷身后。
他转过身，拎起斩马刀，走下楼。
临走前，苏牧在那首领的尸体上翻找了一阵，摸出几锭银子和一袋碎银。
那是这伙人从驿站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少说也有上百两。
他把银子塞进苏清雪的包袱里，拍了拍，没说话。
四人翻身上马，离开了驿站。
晨风清冷，吹散了身后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岔路口。
左边一条路，通往清河县。
右边一条路，北上京城。
苏牧勒住了缰绳。
老马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呼出的白气在晨雾中散开。
萧知夏和萧知秋也勒住了马，调转马头，看着苏牧。
“老爷爷，”萧知夏抱拳，“从这里到清河县，还有几天的路程，您一路上多加小心。”
苏牧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萧知夏和萧知秋，提醒道：“这里距离京城路途遥远，”
“你们路上千万小心。世道不太平，能绕就绕，能躲就躲，不要逞强，不要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雪身上。
“还有……帮老朽照顾好清雪。”
苏牧松开缰绳，枯瘦的双手抱拳，对着两个年轻的女娃娃，郑重地拱了拱手。
“老朽拜托两位了。”
萧知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回礼，声音坚定：“老爷爷，您两次搭救我们姐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们一定会把清雪妹妹安全带回京城，好生照顾。您放心！”
萧知秋也翻身下马，笑嘻嘻地接话：“对！老爷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从今往后，清雪就是我们的亲妹妹！”
苏牧看着这两个女娃娃，眼眶微微泛红。
“好。”苏牧的声音有些发颤，“老朽打完仗，一定去京城找你们。”
苏清雪再也忍不住了。
她扑进爷爷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无声无息。
苏牧搂着孙女，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清雪乖。”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爷爷不是不要你，爷爷是要去办一件大事，办完了，就去京城接你。”
“你跟着两位姐姐去京城，比跟着爷爷安全。”
苏清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满头的白发……
然后拼命地点头，哽咽着说：“爷爷，您一定要来接我……一定要来……”
苏牧把孙女从怀里扶起来，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
萧知夏走过来，牵起苏清雪的手。
苏清雪一步三回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牧朝她挥了挥手，嘴角扯出一个笑。
萧知夏三人翻身上马，苏清雪坐在萧知夏身前，小手紧紧攥着马鬃，眼睛一直盯着爷爷。
“爷爷，您保重！”
苏清雪的声音被风吹散。
“驾！”
两匹马嘶鸣一声，朝着京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尘土飞扬，遮住了她们的身影。
苏牧骑在马上，佝偻着身子，望着三人离去的那条路，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尘土落尽，路上空无一人。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驾！”
苏牧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清河县的方向奔去。
……
前往清河县的路上，到处都是北狄人。
他骑着那匹黑色战马，沿着山间小道、河谷密林，绕开大路，兜兜转转，昼伏夜出。
第十天黄昏，他终于找到了军营。
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上，苏牧勒住了缰绳。
夕阳在他身后沉落，半边天被染成了暗红色。
山丘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营帐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乾”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来来往往，刀枪如林，铠甲如墙。
“大乾军营，老朽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嘀咕：
“现在，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那就放手一搏吧。”
他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百岁又如何？”
“老朽要斩尽北狄人，闯出一番天地！”
他一夹马腹，斩马刀高高举起。
“驾……！”
战马嘶鸣，四蹄翻飞，驮着白发苍苍、佝偻驼背的百岁老人，朝着山丘下的大乾军营，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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