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给老子准备四间房，再整两桌酒菜！”
为首那人扛着一把豁了口的朴刀，满脸横肉，嗓门大得像打雷，一进门就朝柜台嚷嚷。
掌柜的刚送走萧家姐妹的麻烦，还没来得及擦汗，又迎来一帮更凶的。
他看了一眼那壮汉肩上的朴刀，心惊胆战，硬挤出笑脸迎上去。
“几位爷，咱们这儿一间房一两银子，饭菜我给您便宜点，收五十个铜板……”
“一两银子？”壮汉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跳，“你抢钱呢？给你十个铜板大爷我都嫌贵！就你这破店，茅厕都漏风！”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大手一挥：“十个铜板，够了！钱明天走的时候再给，赶紧去办，不然老子把你店砸了！”
掌柜的脸都绿了。
明天再给？
这帮人摆明了是要霸王住店。
可他敢说不吗？
这帮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扛着大刀到处晃悠，一看就不是善茬。
“行……行，几位爷找地儿坐，我这就让后厨准备。”掌柜的咬着后槽牙，小声嘀咕，“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尽来些瘟神……”
几个壮汉大摇大摆地走到苏牧等人隔壁的两桌，椅子拉得吱嘎响，一个个歪七扭八地坐下，把脚跷到桌上，朴刀靠在墙边。
萧知秋瞥了一眼掌柜那张苦瓜脸，压低声音对姐姐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刚才他还想坑老爷爷，现在遭报应了吧？活该。”
“小声点。”萧知夏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胳膊，“别惹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牧身上。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坐在对面，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搭在斩马刀刀柄上。
驿馆昏黄的烛光映在他满脸的皱纹里，明暗不定，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画。
萧知夏怎么也忘不了，就是这双枯瘦如柴的手，竟能一刀斩下了北狄将军的脑袋。
“老爷爷，您带着孙女，这是要去哪儿？”她轻声问道，“家里的年轻人呢？”
苏牧慈眉微动，回答道：“家里只剩下老朽和孙女相依为命了。”
“此番要前往清河县。”
“清河县？”萧知秋瞪大了眼睛，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老爷爷，那地方现在可去不得！”
苏牧眉头一皱：“为何？”
“前些天，北狄一万大军已经突破了边关，频繁在清河县城附近出没。”
“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攻城了！”萧知秋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您去那儿，不就是往虎口里送吗？”
苏牧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北狄人已经打到清河县了？
那他更得去了。
有北狄人，就有大乾军队。
有军队，他就能完成任务。
可清雪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女。
苏清雪正乖巧地坐在那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他的依赖。
“老爷爷，您去清河县做什么？寻亲？”萧知夏问。
苏牧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老朽想要去参军。”
他的声音不大，可落在萧知夏和萧知秋耳朵里，却像雷霆声音一般轰鸣！
两姐妹当场愣住了。
她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说什么？参军？
隔壁桌的笑声，比她们的反应还快。
“哈哈哈——！”
一个年轻人转过头来，满脸的戏谑。
他上下打量着苏牧，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老头，我没听错吧？你要去参军？”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好让整个驿馆的人都听见。
“你看看你，头发全白了，腰都直不起来，走路都打晃，就你这样的，还想当兵？”
他指着苏牧，笑得前仰后合：“你去军营能干啥？给将军当爷爷？还是给士兵当祖宗？人家练兵跑圈，你跑得动吗？人家举石锁，你举得起来吗？”
“当火头军你都费劲！纯属浪费军队粮食！”
“我看你啊，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待着，等入土为安吧！”
“哈哈哈哈！”
一桌子壮汉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大腿，有人拍桌子，有人笑得把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
笑声在驿馆里来回回荡，刺耳得很。
萧知秋的脸红了，替老爷爷臊得慌。
她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老爷爷，您今年……多大岁数了？”
苏牧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风轻云淡。
“老朽今年刚好一百岁。”他顿了顿，定定的看着萧知秋，“怎么，女娃娃你也觉得，老朽当不了兵？”
萧知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百岁。
普通人活到这个岁数，能喘气就不错了。
可这位老爷爷……
她想起树林里那些被一刀斩杀的北狄士兵，想起那匹被徒手掀翻的战马，想起那颗滚落在地的北狄将军头颅。
顿时思绪万千。
“我支持！”
萧知夏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坚定。
她看着苏牧，眼睛里满是认真：“老爷爷，别人不知道您的本事，我知道。”
“就凭您那一刀，放眼整个大乾军中，能做到的没有几个。”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现在大乾内忧外患，武将羸弱，北狄连战连捷，多一个像您这样的高人，大乾的胜算就多一分。”
苏牧看了她一眼。
这女娃娃，眼力不错。
“只不过……”萧知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清雪身上，“老爷爷，您带着孙女去参军，无疑是把她也拉入险境，战场上刀枪无眼，她一个小姑娘……”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牧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
带着清雪去参军，跟把她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可他没办法。
家没了，村子也待不下去了，他总不能把清雪一个人扔下不管吧？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爷孙俩已经无家可归。”
“不带着她，她又能在哪里落脚？”
苏清雪听到这话，小手攥得更紧了，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萧知夏和萧知秋对视一眼。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萧知夏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老爷爷，您要是信得过我们姐妹，可以把小妹妹交给我们，我们带她回京城。”
苏牧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主意不错！”萧知秋一拍桌子，来了精神，“老爷爷，您是不知道，我们萧家在京城，那是响当当的大家族！让小妹妹跟着我们，吃香喝辣，衣食无忧！”
她拍着胸脯，一脸得意：“您别看我们现在这么狼狈，那是出门在外落了难，到了京城，您问问去，谁敢不给我们萧家面子？”
萧知夏接过话头，语气诚恳：“老爷爷，您救了我们姐妹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帮您照顾孙女，也算是报答您。”
“京城是大乾的都城，城墙高厚，守军众多，北狄人一时半会儿打不到那儿去。”
“小妹妹到了京城，安全上您尽管放心。”
苏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身旁的苏清雪。
苏清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爷爷，我不要离开您，我不去什么京城，我哪儿都不去！”
“我已经没有爹和娘了，我不能再没有爷爷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苏牧枯瘦的手背上。
苏牧的手在抖。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孙女脸上的泪。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清雪乖。”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春天的风，“爷爷不是不要你，爷爷是要去办一件大事，办完了，就来京城接你。”
“你跟着这两个姐姐去京城，比跟着爷爷安全。”
苏清雪拼命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牧没有再说。
他已经做了决定。
这姐妹俩的为人，他看得出来。
心地善良，知恩图报，有本事，有背景。
清雪跟着她们，再好不过。
京城，也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他要去清河县，找到大乾军营，完成系统任务，赚取寿元。
他不能死。
他死了，清雪就真的成了孤儿。
苏牧抬起头，看向萧知夏，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老朽信你们。”
“清雪，就拜托两位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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