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糕在城南的“桂顺斋”。
他拐过两条街，正要往南走，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叫了一声：
“哎！你！”
林以宁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昨晚那个乞丐。
他还住在那个废弃的院子里，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攥着那根棍子，正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林以宁回头，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还没死啊？”乞丐说。
这话说得不中听，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
林以宁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包子递过去。
“托您的福，没事。孩子也平安无事。”
乞丐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昨晚那动静，我还以为你交代在里面了。”
“差点。”林以宁实话实说，“里头确实有东西。”
“我知道。”乞丐嚼着包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我住那儿有些日子了，早就觉得那屋子不对劲。半夜里头老有动静，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叹气。我就一直没敢进去看。”
林以宁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你昨晚还让我进去？”
“你自己要进去的，我又没拿刀逼你。再说了，你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吗？看样子还把你家孩子的魂带回来了。”
林以宁想了想，也是。
“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安葬了。”林以宁说，“他的尸骨在床底下，我帮他挖了个坑埋了。”
乞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还真是个好人。”
他又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地嚼着。
林以宁正准备转身离开去买绿豆糕。
“哎，等等。”乞丐忽然叫住他。
林以宁回头。
乞丐犹豫了一下：“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我有些东西，落在那个屋子里头了。”
“你能不能帮我拿出来？”
“什么东西？”
“就……我的一点家当。”乞丐讪讪地笑了笑，“我住进来的时候，把东西藏在正屋的墙角里了。几件衣裳，一床被子，还有些零碎。不值什么钱，可那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林以宁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在这儿等着。”
他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穿过院子，走进正屋。
白天看起来跟晚上完全不同。
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墙角里的蜘蛛网、地上的灰尘、烂穿的床板，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院子里那个小小的坟包上，昨晚堆上去的新土已经被风吹干了一层，上面落了几片枯叶。
林以宁在正屋的墙角找到了乞丐的东西，一个破旧的包袱。
他把包袱拎起来，转身出了屋。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坟包。
坟包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阳光照在上面，看着跟普通的土堆没什么区别。
“你安息吧。”林以宁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乞丐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脸上像是松了口气。
“就是这个！”他接过包袱，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谢谢啊！谢谢！”
“不客气。”林以宁说，拍了拍手上的灰，“东西都齐了？”
“齐了齐了。”乞丐翻了翻包袱，从包袱底下翻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个布包，方方正正的，用一块灰不溜秋的粗布裹着，外面系了一根麻绳。
乞丐认认真真地看了林以宁半天。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那个小儿子，我昨晚看见了。”乞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十灵日，还带着阴眼。这种孩子，活到十六岁不容易。”
“给你吧。”
“你……你怎么知道？”
乞丐没有回答，只是把布包递过来：“拿着吧。你这当爹的，以后少不了要遇到这种事。总不能每次都用那个破铃铛瞎晃。”
林以宁愣了一下：“给我？”
“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去看吧。你要是觉得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扔了。”
林以宁接过来，入手比想象中沉一些。他解开麻绳，打开粗布里面是一本手抄的册子，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还能辨认：
《内丹正法》。
林以宁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比封面上工整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扫了几行，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这写的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这是《道德经》里的话，但他又看了一眼后面的注释，发现这不是单纯的抄经，而是有人在用这段话讲解一种修炼的法门。
“内照者，返观内视，见五脏六腑如悬镜，见气血运行如流水。初习者眼前但见一片混沌，如处浓雾之中。持之以恒，雾散而清明，始见自身之真实……”
他往后翻了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本书讲的是一种修行的法门，从最基础的打坐调息开始，一步一步地往深处走。
里面分了好几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详细的讲解和口诀。
虽然字迹潦草、文笔粗陋，但内容却讲得清清楚楚，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他抬起头，看着乞丐。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903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