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39540" ["articleid"]=> string(7) "69274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2737) "第1章 临安------------------------------------------‌三月,夜风从湖上来,穿过坊巷,钻进窗棂,带着桃花的残香。 ,林以宁躺在架子床上,手里捏着一卷话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先是搭在他腰上,然后慢慢往下,钻进他内衣里。,划过皮肤时带一点刺刺的触感。,只把话本举高了些。“林以宁。”,带着一股子怨气。“嗯。”他应了一声,没看她。“你看什么呢?”“新到的话本。说一个书生娶妻,最后发现是蛇妖……”声音越说越小。。“哎哟!!”他终于放下话本,扭头看她。。

烛光底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嘴唇抿着,三十一岁的女人了,这会儿看着却像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我问你,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没有。”

“那你躲什么?”

“我没躲。”

“你没躲?”柳三娘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拔高了,“林以宁,你摸着良心说,你多久没碰我了?从上个月到这个月,我有事没事就给你递话,你哪次不是装聋作哑?今天我都这样了,你还给我看书!”

“夫人!!”

“别叫我!”柳三娘一把拽过他的枕头砸在他怀里,“看看看,就知道看书!想看书给我去书房看!别在这儿碍眼!”

他抱着枕头下了床,弯腰穿鞋,又去拿床头的话本。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柳三娘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团乌黑的头发。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在吸气,又像在叹气。

林以宁站了片刻,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带上了门。

三月的夜里带着寒气。

他打了个寒噤,低头看看自己,披着外衣,抱着一摞书,活像被赶出家门的穷书生。

苦笑着摇了摇头,穿过院子往东厢书房去。

推开门,先摸到桌上的火折子,把油灯点着了。

火光亮起来的一瞬,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神龛的方向瞟了一眼。

龛里供着的不是什么神佛,是一个泥娃娃。

一尺来高,穿一件小小的青布袍子,脸上画着眉眼口鼻,留着短须,看着像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

姿态端正,面目平和,乍一看竟有几分活人的意思。

当年林以宁的父母成亲二十多年没有子嗣,夫妻俩求子心切,不知从哪儿听说的拴了娃娃就能招来真孩子,特意跑到外地的娘娘庙里“拴”回来的娃娃。

拴回来之后,林以宁的母亲就怀上了他。

这泥娃娃比林以宁大六个月,算是他“大哥”。

他每年要照料,隔几年还要送到泥塑铺去“重塑”一次,添些新泥,重新上色,让它跟着自己一起长大。

如今林以宁二十六了,这泥娃娃也长成了三十来岁的中年模样。

林以宁把书放在桌上,走到神龛前。

“大哥。”他很轻地叫了一声。

泥娃娃自然不会应他。

林以宁在神龛前的蒲团上坐下来,盘着腿,仰头看那张画出来的脸。

“我又被赶出来了。”语气像在跟兄长抱怨。

“三娘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他把怀里的书放到一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房梁,“也不是最近,好像一直都这样。以前还好些,这两年越来越……怎么说呢,越来越急。”

“她急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日子过得紧巴?茶馆生意还行,铺子也还凑合,一家四口总饿不着。她就是急,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今天她跟我说……”林以宁顿了顿,“她想那个了。我没接茬。”

“我不是不想。”声音更低了些,“就是有些……怕。”

“你也知道的,家里两个孩子了。林安九岁,林福也快八岁了。两个小子,正是能吃能闹的时候。一个月的口粮多少你应该比我清楚。”

“而且我最近那本新书卖得不好,书局那边压了稿费,说要等年底再结。”

“三娘说我没出息,她也没说错。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大志向。不求发多大的财,够吃够用就行。”

“后来开始写书,也是写着玩的,没想到真能印出来卖。可你要我说有什么抱负,有什么宏图大志,我还真没有。”

“大哥。”林以宁抬起头,看着泥娃娃,“保佑我,可千万别让三娘怀孕了。”

可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泥娃娃,能保佑什么?

可穿越到这世界二十六年了,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从小有心事就和自己大哥这么聊天,到现在已成习惯。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怎么说呢?

可能是一种念想。

就像他写书一样,写出来的东西有人看有人买,那是锦上添花。

没人看没人买,他也得写。

不写就难受。

有些事情,跟信不信也没关系。

林以宁在蒲团上坐了半晌,站起来,把窄榻上的薄被抖开,准备睡。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声大喊:

“爹!”

是林安的声音。

这孩子嗓门大,随他娘,可这一声不对劲,声音里带着慌张。

“爹!你快来啊!”

林以宁扔下被子,穿上鞋就往外跑。

推开房门,穿过院子,往西厢孩子们的房间跑。

林安已经站在门口了,九岁的孩子虎头虎脑,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急得要命。

“怎么了?”

“弟弟有点不对劲。”林安指着屋里。

林以宁三步并两步跨进去。

林福躺在床上。

八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皮肤黑,平时总低着头不说话,闷葫芦一个。这会儿他闭着眼,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

林以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烫得手一缩。

“什么时候开始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我、我不知道……”林安攥着门框,“我就感觉弟弟身上特别热,叫他他不应,推他他也不醒……爹,弟弟是不是病了?”

林以宁没答话。弯腰把林福抱起来,孩子烫得要命。

“去告诉你娘。让她拿上银子,到门口等我们。”

林安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娘!娘!弟弟病了!”

林以宁抱着林福往外走,夜风灌进来,吹得单衣猎猎响。

怀里的小儿子一动不动,只有那又急又浅的呼吸还证明着这是个活人。

柳三娘已经披上衣服出来了,手里攥着几块碎银子,脸上没了刚才的恼怒,全是慌。

“怎么了?福儿怎么了?”她伸手去摸孩子的脸。

“发高热。”林以宁从她身边走过,“去叫大夫。”

“这么晚了上哪儿叫大夫?”柳三娘跟在他身后,脚步急促,“东街的孙大夫这个时辰早睡了!”

“睡了也叫起来。”

柳三娘不说话了,小跑着跟在他身边。

临安城的夜里,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慢三快,打更人拖着长腔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以宁抱着孩子一路小跑,柳三娘在后面跟着。

“福儿,福儿你醒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吓娘啊……”

林以宁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西街的孙大夫。

他这条街上最好的郎中,据说年轻时还进过太医院,后来不知为何回了临安,在这西街开了间药铺,一开就是二十年。

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慢三快。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拖得老长,在夜里回荡,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林以宁加快脚步,怀里的林福越来越沉,孩子的呼吸又急又浅。

“到了到了!”柳三娘指着前方一扇黑漆木门,“那就是孙大夫家!”

林以宁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腾出一只手拍门。

“砰砰砰!”

“孙大夫!孙大夫!”

拍了十几下,里头才亮起灯。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不耐烦。

“孙大夫,我是东街雨花茶馆的林以宁!我家孩子发高烧,烧得不省人事了!求您给看看!”

“吱呀~~”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孙大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眼睛却亮得很。

他打量了林以宁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

“抱进来。”

门拉开,林以宁连忙跨进去。

孙大夫的药铺不大,前面诊堂,后面住人。

诊堂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脉枕、笔墨和几本医书,墙上挂着一排药柜,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

林以宁小心翼翼抱着林福。

柳三娘站在旁边。

孙大夫坐下来,翻了翻林福的眼皮,又摸了摸脉,眉头越皱越紧。

“烧了多久了?”

“不、不知道……”柳三娘声音发颤,“半夜他哥哥跑来叫我们,我们才发现不对劲……”

“睡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柳三娘想了想,摇了摇头。

林以宁却忽然开口:“这孩子最近几天就不太对劲,话比平时还少,也不好好吃饭,我还以为是换季的缘故……”

孙大夫没接话,又翻开林福的眼皮,这次翻得更仔细,凑近了看。

忽然,他的手一顿。

“把灯,拿近些。”

林以宁连忙把桌上的油灯端过来。

灯光下,林福的眼皮被翻开,本该是黑色的瞳仁,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雾,又像死鱼的眼睛。

柳三娘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孙大夫没有回答,又摸了摸林福的脉,这次摸了很久,久到柳三娘几乎要哭出来。

“孙大夫,我家福儿到底怎么了?”她终于忍不住问。

孙大夫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病……我看不了。”

“什么?”柳三娘脸色刷地白了,“您看不了?您不是这条街上最好的郎中吗?您连太医院都进过,怎么会看不了?”

“你看这瞳仁。这不是寻常的病,这是……撞了邪了。”

“撞邪?”柳三娘愣住了。

林以宁也皱起了眉头。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六年,虽说也听过不少神神鬼鬼的传说,可真正见过的,也就是茶馆里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还有那些话本子上写的东西。

要说真格的,还真没遇到过什么妖邪鬼怪。

“孙大夫,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他试探着说,“孩子就是发高烧,烧得厉害了,瞳仁自然会变……”

“我行医四十年,什么病没见过?”孙大夫语气有些不悦,“林掌柜,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这孩子的眼睛……似乎不一般。”

“我翻他眼皮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双瞳仁底下的灰白,不像是烧出来的,倒像是……生来就能看见那些东西。”

“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十六岁阳气充足之前,怕是少不了要遇到这些事。”

丢了魂。

这三个字一出口,诊堂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柳三娘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那、那可怎么办?”

“你们听说过祝由科吗?”

林以宁一怔。

前世刷抖音的时候刷到过不少关于祝由科的视频,说是上古传下来的巫医之术,以符咒治病还能驱邪镇鬼。

“算是听说过一些。”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西街往南走,过了石桥,有个巷子尽头住着一个妇人,姓马,人称马七娘。她会看这些,你去找她。”

林以宁看了一眼案上的林福,又看了看孙大夫。

“孙大夫,孩子现在这情况,能移动吗?”

“放心,丢魂的人,身体不会有事,就是醒不过来。”孙大夫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包成一包递给他,“这个你先拿着,回去煎了给孩子灌下去,能退烧。至于魂的事,你得找马七娘。”

林以宁接过药包,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案上,又抱起林福,转身往外走。

柳三娘跟在他身后,忽然小声说:“以宁,你说福儿这孩子……是不是从小就容易撞见那些东西?”

“我老觉得他有时候盯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发呆,眼睛直勾勾的,怪吓人的。”

林以宁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林福小时候,好几次半夜哭醒,说“有个叔叔站在床尾看我”,可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是孩子做噩梦,现在看来……

“咱们先去找马七娘。”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等孩子醒了,在好好问问。”

夜风更冷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903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