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牢门外骤然响起一道尖细刺耳的通传：
“淑妃娘娘到——！”
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御林军分列两行，将一道袅娜身影护在中间，缓缓行来。柳含烟以一方锦帕轻掩口鼻，眉间尽是遮掩不住的厌弃。
她乃当朝奸相柳公辅独女。
柳公辅欲独揽朝政，手握重兵的燕王便是他最大的绊脚石，他甚至比皇帝更想拔掉这颗钉子。
此番构陷，正是出自他之手。
“这腌臜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柳含烟娇声抱怨，语气满是嫌恶，“若非陛下许我后位，本宫才不愿踏足此地半步。”
行至牢门前，她脸上那点厌色瞬间化作泫然欲泣，望向萧景晨时，已是泪光盈盈：“景晨哥哥……烟儿实不愿如此，可陛下相逼，父亲亦……烟儿一介弱女子，不得不从……景晨哥哥，你莫要怪烟儿……”
苏子月冷眼旁观，心中暗啧。
这柳含烟，确生了一张极动人的脸——肌肤欺霜赛雪，一双桃花眸含情带怯，我见犹怜。难怪能将萧景晨迷得神魂颠倒，一听她有事，连新婚妻子都能抛下。
“这病秧子怎也在此处？”柳含烟瞥见苏子月，眉头微蹙，却也没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苏子月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影子，有时甚至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一旁随侍的太监已将盛着毒酒的玉杯呈上：“娘娘，快些吧，陛下还等着奴才回话呢。”
柳含烟接过酒杯，指尖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萧景晨，你快些死吧。你死了，我父亲便是一人之下。而我……将是这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
苏子月静静看着她演戏，几乎要压不住嘴角那抹讥诮。
萧景晨此刻只能强抑怒火，垂眸不语，作出一副心死如灰、引颈就戮的模样。
看清这女人的嘴脸，他心中那点残存的念想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景晨哥哥……一路走好。”柳含烟将酒杯递前，声线哽咽，眼底却无半分悲戚，“烟儿每年清明，定会多给你烧些纸钱……”
“淑妃娘娘。”
苏子月忽地跪倒在地，气息微弱，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泪光盈盈：
“妾身……妾身与王爷毕竟夫妻一场。他虽……负我，可这些年来，对将军府多有关照。求娘娘开恩，容妾身……亲自送他上路，全了这最后一点情分罢。”
柳含烟转眸，打量她片刻，心思微动。
燕王被赐死之事，终究要传遍天下。若由她亲手递上这杯毒酒，难免落人口实，说她心肠歹毒。不如……让这即将殉葬的王妃来做，倒也“成全”了他们。
“也罢。”她将手中玉杯随意递去，语气施舍般，“你既要尽这夫妻情分，本宫便成全你。快些，陛下还等着本宫复命。”
苏子月双手接过酒杯，指尖冰凉。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萧景晨，步伐轻缓，心中却如擂鼓。
成败，在此一瞬。
她微微侧身，欲借身形遮挡众人视线，袖中那枚褐色药丸已悄然滑至掌心——
“等等。”
柳含烟冰冷的声音如细针般刺来。
“苏子月，本宫要亲眼看着燕王饮下此酒。你侧过身去，休要遮挡。”
苏子月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
萧景晨亦暗自屏息。
这女人，竟警惕至此！
苏子月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慌乱。
她不着痕迹地，极快地瞥了侍立一旁的汀兰一眼。
汀兰与她自小一起长大，主仆间早有默契。此刻会意，骤然抬手指向柳含烟脚下，失声惊叫：
“蛇！娘娘脚下有蛇！”
柳含烟生平最惧此物，闻声顿时花容失色，低头急看：“在哪？！快！护驾！杀了它！”
牢中霎时乱作一团！太监尖声惊叫，御林军慌忙拔刀，朝着空地胡乱劈砍踩踏，尘土飞扬。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苏子月袖口一倾，杯中“毒酒”尽数泻入袖中暗袋。同时，她指尖疾送，那枚褐色药丸已精准地塞入萧景晨微张的口中，被他顺势咽下。
不过两三息功夫，混乱便被控制。
柳含烟惊魂未定，又羞又怒，纤指直指汀兰：“你这贱婢！竟敢胡言乱语，惊扰本宫！来人，给本宫拖出去——”
“娘娘，”苏子月急声打断，侧身让开，声音带着颤，指向身后，“燕王殿下……他已饮下毒酒了。”
众人目光，霎时齐聚。
只见十字木桩上，萧景晨头颅低垂，身躯瘫软，面色迅速泛起一层死灰，再无半分生气。
那随行太监战战兢兢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萧景晨鼻下。
片刻，他尖着嗓子回禀：
“回、回娘娘——燕王殿下，薨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887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