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冲进来，正是婆婆。
婆婆一看这场景，非但没有拉架，反而一把揪住春儿的头发把她从炕上拽下来，劈头盖脸地骂。
“你个丧门星！连个傻子都伺候不好！王家花五百块买你来是当祖宗供的？”
春儿被拽得头皮发麻，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我……我不敢了……婆婆……”
“不敢？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婆婆啐了一口，“明天天不亮就去海边打鱼！”
春儿蜷缩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顶嘴。
从小到大，她学会的唯一生存法则就是——忍着。
婆婆说完就出去了，到门口还不忘转头补了一句：“好好伺候！”
胖傻子又傻笑着扑了上来，捣腾了半天却找不到东南西北，累得喘着粗气，便倒头背靠着春儿自顾自睡了。
……
天还没亮，春儿就被王婆子从炕上踹起来。
“懒货！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婆婆王婆子骂骂咧咧地扔过来一个破竹筐，“去海边！打不满筐鱼别回来！”
春儿低着头，小声说：“是……婆婆……”
她拖着竹筐走出院子，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三月的海水冷得刺骨，她挽起裤腿走进浅滩，冻疮溃烂的手一碰到海水，钻心地疼。
春儿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撒网。
渔网破了好几个洞，鱼从洞里溜走，她捞了半天，只抓到几条手指长的小鱼。
冻疮的手被海水泡得发白，裂开的口子露出粉红色的肉，疼得她直抽冷气。
“我不敢……我不配……”春儿喃喃自语，眼泪掉进海里，“我什么都做不好……”
太阳升到头顶，竹筐里才铺了个底。
春儿不敢回去，怕婆婆责骂她。
她拖着竹筐往远处走，想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歇。
海边有一片礁石区，大大小小的礁石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洞穴。
洞口被一块巨石挡住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春儿钻进洞里，把竹筐放在一边，蜷缩在角落里。
洞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石缝里漏进来。
海风被挡在外面，比外面暖和不少。
她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春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她想起自己短暂的人生——出生在渔村最穷的人家，娘生她时难产死了，爹把她当牛马使唤，吃不饱穿不暖，动不动就是一顿毒打。
十八岁了，连一件属于自己的衣裳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爹却把她卖了。
卖给一个傻子。
春儿越想越绝望，她抬起头，看着洞顶凸出的岩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撞上去，一了百了。
她站起来，闭上眼睛，正要往石壁上撞。
黑暗中，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春儿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石壁上，硌得生疼。
“唔——”
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单手就攥住了她两只手腕。
春儿拼命挣扎，可那人力气大得像头牛，她根本动弹不得。
浓烈的海腥味和烟草气扑面而来，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
“别出声。”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要是敢叫，我现在就要了你。”
春儿吓得浑身僵硬，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男人的指缝流下来。
男人感觉到手心的湿润，微微一顿，随即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依然没有放开她。
月光从石缝里漏进来，照亮了洞内的一角。
春儿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棱角分明的轮廓，浓黑的眉毛，一双眼睛又凶又冷，像海里的鲨鱼。
板寸头，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儿，让她想起了她爹。不，比她爹还可怕。
“你……你是谁……”春儿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哆嗦。
男人没回答，低头打量着她。
他看见她嘴角干涸的血迹，看见她脖子上青紫的掐痕，看见她那双满是冻疮和伤疤的手。
他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凶相。
“你是王家新买来的媳妇？”他问。
春儿点点头，又赶紧摇头：“我……我不是买的……我是……”
“被卖来的。”男人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春儿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男人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从兜里摸出火柴，点燃了嘴角的烟。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想死？”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淡淡的，“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春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掐灭烟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叫王金贵。”他说，“王家的老二，那个傻子的弟弟。”
春儿瞪大了眼睛。
王金贵——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村里人都说，王家老二是个混世魔王，从小打架斗殴，十几岁就跑出去闯荡，几年没回来过。
有人说他在外面发了财，有人说他在坐牢，说什么的都有。
“你……你怎么在这里……”春儿结结巴巴地问。
王金贵没回答，只是弯腰拎起她的竹筐，看了一眼里面那几条小鱼，嗤笑一声：“就这点东西，回去不得被打死？”
春儿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王金贵把竹筐扔回她脚边，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话：
“嫂子，你跑不掉的。明天这个时辰，来这里等我。”
“为……为什么？”
王金贵回头，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老子说了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875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