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想看到悲剧重演。”
“悲剧？”
“十七年前，有一个人为了追查真相，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赵律师的声音低沉，“我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在你身上。”
林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七年前。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赵律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开口：
“林小姐，你知道江源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林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江源还有一个母亲。
在她的认知里，江城是江源的爸爸，至于江源的妈妈……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官方说法是病逝。”赵律师的声音很轻，“但真相是……她是被谋杀的。”
谋杀。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在林缘头上。
“被谁？”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律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小姐，这是我最近查到的一些资料。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缘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中。她长得很美，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的气质，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照片下方写着：江陈氏，1965-2003。
陈淑芬。江源的母亲。
林缘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她的眉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一份通话记录。
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和时间记录，时间跨度是2003年的6月到9月。
林缘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那一串电话号码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那是她爷爷林鹤年的私人电话。
陈淑芬在去世前的三个月里，和她爷爷通过至少十五次电话。
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2003年9月17日。
三天后，陈淑芬去世了。
林缘的手开始颤抖。
“林小姐，”赵律师的声音传来，“你的爷爷，和江源的母亲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是我目前能查到的唯一线索。”
“不可能……”林缘摇头，“我爷爷和我妈妈怎么可能认识江家的人？”
“我也希望不可能。”赵律师的声音很轻，“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林缘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泛白。
她忽然想起了那晚在车里，江源看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厌恶，不是冷漠。
那是……恨。
一种压抑了十七年的恨。
“林小姐，”赵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江源接近你，不是偶然。”
林缘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冲着林家来的。”赵律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从一开始，他就在调查你爷爷和你母亲的关系。他娶你……也许只是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复仇。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林缘心上。
她忽然想起了那份资料上的话——
"江源自幼丧母，对母亲的感情极深。据知情人透露，江源一直在暗中调查母亲的死因。"
还有那条未发送的短信——
"林先生，我查到了一些事情。关于江海和苏国强的合作，关于新元新能源的项目，还有……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
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
他们。
林。
所以，江源的母亲临死前求助的人……是她爷爷？
而她爷爷，可能做了什么对不起江源母亲的事？
所以……江源娶她，是为了报复林家？
林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她以为的相遇，不过是一场算计。
她以为的爱情……
不，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爱情。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复仇的棋子。
林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馆的。
她只记得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任由人群从身边流过。
江城的夜晚，灯火辉煌。
霓虹灯闪烁着，照亮了每一个行人的脸。
但林缘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觉得冷。
彻骨的冷。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江源。
她应该打电话质问他吗？
她会问他：你娶我，是不是为了报复林家？
他会怎么回答？
也许他会冷笑一声，告诉她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
也许他会沉默，然后挂掉电话。
也许……
林缘忽然自嘲地笑了。
她还有什么资格问他呢？
她不过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一颗……从一开始就被注定结局的棋子。
她关掉手机，仰头看着夜空。
江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高楼的灯火。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妈妈对她说过的话。
"小缘，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帮你。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当时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她必须靠自己。
必须查清真相。
必须弄清楚，她爷爷和江源的母亲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必须弄清楚，这场婚姻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是林缘。
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与此同时，江源正在江家老宅的书房里。
老宅位于江城东郊的一片山林中，是一座四层的欧式别墅。周围是茂密的树木，即使是白天，也显得幽暗而神秘。
江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那是赵律师刚刚送来的，关于他母亲生前最后三个月的调查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那十五通电话记录上，眉头紧锁。
林鹤年。
又是林鹤年。
他的母亲，在去世前的三个月里，和林鹤年通过至少十五次电话。
他们在谈什么？
是关于新元新能源的事吗？
还是关于……别的什么？
江源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那是一张温柔的脸。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春天的风。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
她会讲美人鱼的故事，讲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讲白雪公主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的最后，她都会说："源源，妈妈永远爱你。"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
2003年9月20日。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他放学回家，看到很多人围在他们家别墅门口。
有警车，有救护车，还有很多穿黑衣服的人。
他挤进人群，看到母亲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小手拉着母亲的手，喊着："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母亲睁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监护仪的警报声响起。
医生冲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母亲，他的妈妈，就这样走了。
那年他十一岁。
那年他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那年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查清母亲的死因。
他要让害死她的人，付出代价。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江源的思绪。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老周——江家服侍了三代人的老管家。
“少爷，”老周的声音很低，“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江源的眼神微微眯起。
这个时间点，父亲找他，会有什么事？
“知道了。”他合上资料，站起身，“我马上过去。”
江城书房。
这是江城最喜欢待的地方。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古董。
江城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神态威严。
江源推门进来，在他对面站定。
“爸，您找我？”
江城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听说你最近在调查你母亲的死因？”
江源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
“谁让你查的？”
“没人让我查。”江源的声音平静，“是我自己要查的。”
江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
“查什么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母亲是病死的，这是十七年前就定下来的结论。你查来查去，能查出什么？”
“我知道真相不是这样。”江源直视着他，“妈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胡说八道！”江城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威严瞬间被愤怒取代，“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江源的声音依然平静，“我自己查到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这是妈去世前三个月，和林鹤年的通话记录。她和这个人通过至少十五次电话。”
江城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怎么会查到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爸，”江源盯着他，“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城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源，看向窗外的夜色。
良久，他才开口。
“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让你更痛苦。”
“但我必须知道。”江源的声音坚定，“那是我的母亲。”
江城闭上眼睛，似乎在进行某种挣扎。
终于，他转过身来，看着江源。
“源儿，”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你母亲和林鹤年之间的联系……牵涉到上一代人的恩怨。”
“上一代人的恩怨？”江源皱眉，“什么恩怨？”
江城沉默了很久。
就在江源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四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有些秘密，藏了四十年，终究还是要浮出水面的。”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盒子很旧，木质的表面已经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江城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眼神复杂。
“给你看样东西。”他把照片递给江源，“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不同意你调查你母亲的死因。”
江源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里是四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中年女人。
年轻男人的眉眼，和他父亲有几分相似。
年轻女人的脸……
他看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和他妈妈有七八分相似。
但那张脸，不是他妈妈。
因为他妈妈出生于1965年，而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多岁。
这张照片，至少有五十年的历史了。
“爸，”江源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两个人是谁？”
江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左边那个年轻人，是我爷爷。右边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
“是林鹤年的妻子。沈婉清。”
林鹤年的妻子。
江源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他问。
江城闭上眼睛。
“林鹤年的妻子，和我爷爷，曾经是一对恋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书房里炸开。
江源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林鹤年的妻子，和他曾爷爷，曾经是恋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两家恩怨的根源。”江城的声音很轻，“五十年前，你曾爷爷和我家决裂，从此两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三十年前，你妈……”
他忽然停住了。
“不，”他摇了摇头，“这件事太复杂了。我没办法在今晚解释清楚。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看着江源，目光沉重。
“不要再调查你母亲的死因了。”
“为什么？”
“因为，”江城的声音很低，“这件事牵涉到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你会失去更多。”
林缘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灵上的疲惫。
她打开门，走进黑暗的客厅，没有开灯。
她不想开灯。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景。
江城的夜景，很美。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片光的海洋。
但林缘看不到这些美。
她只看到一片黑暗。
就像她的未来。
一片看不到光的黑暗。
她想起了赵律师的话。
"江源接近你，不是偶然。他是冲着林家来的。从一开始，他就在调查你爷爷和你母亲的关系。他娶你……也许只是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她想起了江源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爱。
那是恨。
一种压抑了十七年的恨。
他恨她。
恨她姓林。
恨她身上流着林家的血。
而她……
林缘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曾经以为，江源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王子。
她曾经以为，即使全世界都抛弃她，他也会站在她身边。
她曾经以为……
她以为她终于等到了爱情。
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是那天在艺术展上，她偷偷拍的。
照片里的江源，正站在一幅画前，侧脸冷峻，眼神深邃。
她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个侧脸很好看。
好看得让她心动。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怎么会爱上那样一个人？
一个从一开始就带着复仇目的接近她的人？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的人？
一个……
林缘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江源。
"睡了吗？"
林缘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恨，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应该回复什么？
质问他吗？
还是直接拉黑？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打了几个字：
"没有。"
发送。
然后她等待着。
等待那个男人的回复。
等待他的解释。
等待……
不管是什么，她都做好了准备。
她不是那种会逃避的人。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她都要面对。
手机再次亮了。
江源的消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
"说。"
几秒钟后，新消息弹出。
"明天下午，来一趟江家。"
来江家？
林缘的眉头微皱。
"做什么？"
"见我父亲。"
见江城？
林缘的心猛地一紧。
"他不是不想见我吗？"
"现在想了。"江源的回复很快，"有些事情，他要当面跟你说。"
林缘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父亲要见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意味着什么？
是要摊牌吗？
还是……
"好。"她最终回复了一个字。
不管怎样，她都要去。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叫江城的男人，到底想说什么。
她要亲耳听听，这场婚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不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是林缘。
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799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