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原来这么想就简单多了。”
江浩笑了笑：“高考很多题不是为了难倒你，而是看你能不能找到入口。”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同学都忍不住看向他。
这不像以前的江浩会说的话。
以前的江浩虽然也会做题，但多少带着少年人的浮躁。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讲题时也没什么耐心。
可现在，他像是忽然变得沉稳了。
尤其是说话时，那种笃定感，很容易让人相信他。
林晚晴坐在前面，听见江浩讲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
江浩真的在变好。
这比她自己考第一还让她开心。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赵凯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昨晚还等着看江浩笑话，结果一早就被江浩的126分狠狠打了脸。
更让他难受的是，李文强竟然当着全班夸江浩。
林晚晴也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让赵凯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趴在桌上，盯着江浩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江浩想变好就能变好？
凭什么老师还愿意给他机会？
凭什么林晚晴会帮他？
他明明都已经掉下来了。
掉下来的人，就应该和自己一样，待在泥里才对。
这时，旁边一个男生小声说道：“凯子，江浩这次还真考得不错啊。”
赵凯冷笑一声：“一次考试而已，谁知道怎么来的。”
“你是说……”
“谁知道他是不是提前看过卷子？”
男生愣了愣：“不能吧？”
赵凯压低声音：“老李昨天不是把他叫办公室了吗？谁知道给没给他透题。”
那男生迟疑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种话不好乱说。
但赵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怀疑的种子，只要撒出去，就会有人记住。
江浩隐约听见后排的议论，却没有回头。
上一世，他曾经很在意这些声音。
别人一句怀疑，他就要急着解释。
别人一句嘲讽，他就会情绪失控。
后来他才明白，真正重要的不是让每个人相信你，而是让结果替你说话。
赵凯想造谣，就让他造。
三十二天里，还有很多次考试。
一次126可能有人怀疑。
两次、三次、十次呢？
他总有一天会让赵凯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王敏讲完阅读理解后，特意把江浩叫起来回答了一个问题。
江浩站起来，流畅地翻译了整段长难句，还顺手分析了句子结构。
王敏有些惊讶。
“江浩，最近状态不错？”
“还在补。”
王敏点点头：“继续保持。你英语底子不差，最后这段时间把词汇和作文稳住，提分空间很大。”
“谢谢老师。”
江浩坐下后，拿出小本子，把刚才那道长难句记了下来。
这是他重生后给自己定下的习惯。
每节课，不管内容熟不熟，都必须带走至少一个有价值的点。
看似很慢。
但三十二天积累下来，就是巨大的差距。
中午放学铃响后，学生们陆续冲向食堂。
江浩没有立刻走，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信息。
宏远财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地址：人民路文化宫附近。
负责人：刘志强。
项目：矿产资源开发基金。
宣传口号：保本保息，三个月返利30%。
这些信息都是他根据上一世记忆整理出来的。
可光有这些还不够。
如果要让父亲彻底打消念头，最好能拿到宏远财富的宣传单、合同样本，甚至现场录音。
江浩看了眼时间。
中午休息两个小时。
从学校到人民路，骑车十五分钟。
来回足够。
“江浩。”
林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浩抬头，看见她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饭卡。
“你不去吃饭吗？”
“去。”
江浩把纸折起来，塞进书包夹层。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你中午有事？”
江浩笑了笑：“出去买点资料。”
“现在？”
“嗯，顺便办点小事。”
林晚晴想了想，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英语作文册。
“这个给你。我之前整理过一些作文万能句，比书店卖的那种好用一点。”
江浩接过来，低头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批注。
不同题材对应不同句型，甚至连哪些句子适合放开头、哪些适合结尾都标好了。
江浩心里一暖。
“你把这个给我，你自己不用？”
“我已经记熟了。”
林晚晴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你不是要考江州大学吗？英语不能拖后腿。”
江浩看着她，认真说道：“谢谢。”
林晚晴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那你记得吃饭。”
“好。”
江浩背起书包，出了教室。
经过走廊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赵凯。
江浩没有停下，径直走向车棚。
车棚里停满了自行车。
这是2008年的县城高中，学生们上学大多骑自行车。电动车还没完全普及，校门口也没有后来那些密密麻麻的私家车。
江浩找到自己那辆黑色山地车。
这辆车是父亲去年给他买的。
当时花了三百多块钱，江建国心疼了好几天，却还是嘴硬说：“高三了，骑快点，路上少耽误时间。”
上一世，这辆车后来被江浩卖了，换了几百块钱去网吧和朋友吃喝。
现在想起来，真是混账。
江浩推出自行车，刚要走，赵凯从旁边走了出来。
“浩子，中午去哪啊？”
江浩看他一眼：“吃饭。”
赵凯笑了笑：“吃饭背书包干什么？”
“买资料。”
赵凯嗤笑：“你还真来劲了啊？”
江浩懒得理他，抬腿上车。
赵凯却挡在前面，压低声音说道：“江浩，你昨天考试是不是提前看过卷子？”
江浩停住动作。
他看着赵凯，忽然笑了。
“这话你敢去李老师面前说吗？”
赵凯脸色一僵。
江浩继续道：“不敢就闭嘴。”
赵凯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浩推动车把，从他身边骑了过去。
赵凯站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
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男生凑过来问：“凯子，跟不跟？”
赵凯咬牙道：“跟。我倒要看看他中午到底干什么去。”
江浩骑出校门后，没有回头。
但他从路边商店的玻璃反光里，看见了后面跟出来的两辆自行车。
他嘴角微微一动。
赵凯还真是不死心。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些戏，一个人唱没意思。
要有人看见，才更精彩。
人民路离学校不算远。
中午的县城带着一种懒散的热闹。
路边是卖盒饭的小摊，音像店里放着流行歌曲，街角的福利彩票店门口站着几个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彩票讨论号码。
江浩一路骑到文化宫附近。
很快，他就看见了宏远财富的门面。
一块红底金字的招牌挂在二楼。
宏远财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门口摆着两排花篮，楼梯口贴着醒目的宣传海报。
国家扶持项目！
矿产资源开发基金！
保本保息！
三个月收益30%！
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江浩看着这些字，眼神冷了下来。
上一世，就是这些极具诱惑力的宣传语，让无数普通家庭掏出了棺材本、养老钱、学费钱。
他们不是不知道风险。
只是太想改善生活。
越是普通人，越怕穷，也越容易被“稳赚不赔”四个字击中。
江浩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到楼梯口。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立刻迎了上来。
“小兄弟，是陪家里人来咨询投资的吗？”
江浩露出一副高中生的青涩表情。
“我爸让我先来拿点资料，他下午可能过来。”
女人一听，笑容更热情了。
“那你可来对了。我们这个项目现在特别火，很多名额都快满了。你爸贵姓？”
“姓江。”
“江先生是吧？来来来，先上楼坐，我给你介绍一下。”
江浩跟着她上了二楼。
楼上布置得很像正规公司。
前台、会议室、宣传展板、饮水机，墙上还挂着几张所谓的“荣誉证书”和“合作单位牌匾”。
如果不是经历过上一世，普通人真的很容易被这种阵仗唬住。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中老年人。
最前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拿着麦克风，激情澎湃地演讲。
“各位叔叔阿姨，我们宏远财富做的不是简单投资，而是响应国家资源开发战略！”
“矿产是什么？是硬通货！是永远不会贬值的资源！”
“银行存款一年才几个点？跑得过物价吗？你们辛辛苦苦一辈子，难道就甘心让钱躺在银行里贬值？”
台下有人点头。
男人继续说道：“我们这个项目，三个月一个周期，保本保息，收益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你投十万，三个月后就是十三万！”
“当然，我们不是谁的钱都收。因为项目额度有限，今天能坐在这里，都是有缘人。”
江浩站在门口，冷眼看着。
这套话术并不高明。
但足够有效。
先制造权威，再贩卖焦虑，最后营造稀缺感。
很多骗局本质都是这样。
所谓宏远财富，不过是早年民间非法集资的翻版。
年轻女人给江浩倒了一杯水，又递给他一叠宣传资料。
“小兄弟，你可以先看看。你爸要是下午来，最好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今天签约还有额外礼品。”
江浩接过资料，装作好奇地问：“姐姐，这个真的保本吗？”
女人笑道：“当然保本。我们合同里都写着呢。”
“那公司靠什么赚钱啊？”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我们公司有专业投资渠道，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你还小，可能不太懂。”
江浩点点头：“那我能不能看看合同？”
“可以啊。”
女人转身去前台拿合同样本。
江浩趁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款诺基亚手机。
这个年代的手机录音功能很简陋，但勉强能用。
他按下录音键，把手机放进上衣口袋。
女人很快拿来一份合同。
江浩接过来翻看。
合同写得很模糊。
表面上是“投资咨询服务协议”，实际并没有明确资金流向，只写着委托宏远财富代为投资矿产资源项目。
更荒唐的是，所谓“保本保息”没有任何有效担保。
只有公司盖章和负责人签名。
江浩心里冷笑。
这就是一张废纸。
“小兄弟，怎么样？你爸准备投多少？”
女人问道。
江浩装作犹豫：“我爸说先投五万，可能还要借点。”
女人眼睛一亮。
“五万可以的。其实你爸如果有条件，我建议至少投十万。因为三个月后收益差距很明显。五万赚一万五，十万就赚三万。”
江浩故意问：“可我妈说怕被骗。”
女人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你妈这是不了解。现在有眼光的人都在抢这种项目。你看那些买房发财的人，当初不也是别人不敢买，他们敢买吗？”
“机会永远留给少数人。”
江浩点点头，像是被说动了。
“那下午我让我爸过来。”
“好好好，这是我的名片，你让你爸来了直接找我，我叫许娜。”
江浩接过名片。
就在这时，会议室前方的男人忽然提高声音：
“今天现场签约的客户，我们额外赠送价值八百元的电饭煲一台！”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手问：“刘总，你们这个项目有没有风险？”
西装男人笑了。
“这位大哥问得好。投资理论上都有风险，但我们宏远财富敢承诺，所有风险由公司承担！”
“你们只管收益，其他的交给我们！”
掌声响起。
江浩听见“刘总”两个字，目光落在那男人脸上。
刘志强。
上一世宏远财富爆雷后，新闻上报道过这个人。
卷款跑路，涉案金额两千多万。
后来听说在南方被抓，但追回来的钱寥寥无几。
很多家庭因此支离破碎。
江浩把他的脸牢牢记住。
又过了十几分钟，江浩拿着资料和合同样本离开。
下楼时，他故意走得不快。
果然，刚出门没多久，他就看见赵凯和另一个男生站在街对面的小卖部门口，假装买饮料。
江浩没有戳破，推着自行车往旁边巷子走。
赵凯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江浩！”
江浩停下脚步。
赵凯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宣传资料上。
“你不是说买资料吗？这是什么？”
江浩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赵凯冷笑：“宏远财富？投资公司？江浩，你不会还想发财想疯了吧？”
跟着他的男生也凑过来看。
“保本保息，三个月收益百分之三十？真的假的？”
赵凯眼珠一转，忽然笑了起来：“浩子，你爸妈知道你来这种地方吗？”
江浩淡淡道：“我就是替我爸来看看。”
“哟，你爸要投资啊？”
赵凯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你家不是没什么钱吗？还搞投资？”
江浩眼神微冷。
赵凯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轻蔑。
上一世也是这样。
赵凯嘴上说他们是兄弟，背地里却总拿江家的贫穷开玩笑。
年轻时的江浩自尊心强，每次被戳到痛处，就会装作不在乎，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不穷酸”，跟着赵凯乱花钱。
现在回头看，全是幼稚。
江浩把资料收进书包，平静说道：“钱少，所以更不能被骗。”
赵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江浩没回答，骑上车就走。
赵凯在后面喊：“江浩，你说清楚啊！什么被骗？”
江浩没有回头。
他本来不想让赵凯知道太多。
但既然赵凯跟来了，那也无所谓。
这件事闹开后，越多人知道宏远财富有问题越好。
回到学校时，午休已经快结束了。
江浩简单在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又回到教室。
林晚晴见他回来，问道：“你吃饭了吗？”
“吃了。”
“真的？”
江浩笑了：“真吃了，两个包子。”
林晚晴皱了皱眉：“只吃两个包子怎么够？下午还有课。”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到江浩桌上。
“这个给你。”
江浩看着牛奶，有些无奈：“你怎么总给我投喂？”
林晚晴一怔：“投喂？”
“就是喂养小动物。”
林晚晴反应过来后，脸一下子红了。
“谁喂养你了？”
江浩笑着拿起牛奶：“谢谢饲养员。”
林晚晴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只是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让江浩心情好了不少。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拿出中午带回来的资料。
林晚晴无意间扫到封面。
“宏远财富？”
江浩点头。
林晚晴压低声音：“这是投资公司吗？”
“嗯。”
“你家里要投资？”
“我爸差点被人拉去。”
林晚晴神色认真起来：“这种高收益投资要小心。我爸以前有个同事，就被类似的理财项目骗过。”
江浩看了她一眼。
林晚晴父亲是县规划局的普通干部，家境比江浩家稍好一些，也见过不少社会上的事。
“你也觉得有问题？”
“保本保息，还三个月百分之三十，肯定不正常。”
林晚晴说道：“银行利息才多少？如果真这么赚钱，他们为什么要找普通人投？”
江浩笑了。
“看来你比很多大人清醒。”
林晚晴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太容易赚的钱，往往都有陷阱。”
江浩心里微微一动。
上一世，林晚晴就是这样的人。
她温柔，却并不天真。
她对很多事有自己的判断，只是从不锋芒毕露。
“你准备怎么办？”林晚晴问。
江浩没有隐瞒太多：“先拿证据，再想办法举报。”
林晚晴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我会小心。”
“江浩。”
她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叫他名字。
江浩抬头。
林晚晴看着他，轻声说道：“如果只是怀疑，就别一个人冲动。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高考。”
江浩知道她是怕自己惹麻烦。
他点头：“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下午的课很快开始。
江浩一边听课，一边在草稿本上整理宏远财富的漏洞。
超高收益承诺，明显不符合正常投资逻辑。
合同主体模糊，没有资金托管说明。
宣称保本保息，但无担保方。
使用国家扶持、矿产资源等模糊概念诱导投资。
现场煽动情绪，针对中老年群体。
这些东西，如果交给工商或警方，不一定马上有用。
毕竟在没有受害者报案前，很多部门反应不会那么快。
最有效的方式，是先通过媒体曝光。
2008年的地方媒体影响力还很强。
尤其是本地晚报的民生栏目，经常报道各种消费骗局。
江浩记得，本地晚报有个记者叫秦岚。
上一世宏远财富爆雷后，就是她写了第一篇追踪报道。
那篇报道里，她曾提到自己早就收到过线索，可惜当时证据不足，没能及时阻止更多人受骗。
这一世，如果江浩提前把证据送到她手上，也许就能让事情提前曝光。
问题是，怎么联系她？
江浩想了想，下午放学前借口去厕所，来到教学楼一楼的公用电话旁。
这个年代，学校里还保留着投币电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硬币，拨通了本地晚报的热线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您好，这里是江城县晚报热线。”
江浩压低声音，说道：“你好，我要提供一条新闻线索。”
对方立刻问：“请问是什么线索？”
“人民路文化宫附近有一家叫宏远财富的投资咨询公司，涉嫌以高收益为诱饵进行非法集资，主要针对中老年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有证据吗？”
“我有他们的宣传资料、合同样本，还有现场录音。”
对方语气明显认真起来：“请问你怎么称呼？”
江浩顿了顿。
“我不方便透露姓名。”
“那你可以把资料送到报社，或者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安排记者联系你。”
江浩想了想，说道：“我明天中午，把资料放到报社门口右侧报刊箱里。请转告秦岚记者。”
电话那头有些意外。
“你认识秦记者？”
“不认识，但我相信她会查。”
说完，江浩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
接下来，就是把资料整理好。
他不能暴露自己。
至少现在不能。
一个高三学生突然精准举报非法集资公司，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晚自习前，李文强又给江浩单独布置了一套理综卷子。
“你数学有起色，但别偏科。理综才是大头。”
江浩接过卷子：“我知道。”
李文强看着他：“昨晚那张126，不要骄傲。”
“不会。”
“也不要被别人的闲话影响。”
江浩抬头。
李文强显然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江浩笑了笑：“老师，真正影响我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说，而是我自己怎么做。”
李文强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晚自习开始后，江浩全身心投入理综。
物理部分有些生疏，但基本公式还在。
化学和生物相对好捡分。
他仍旧采用取舍策略：先稳基础，再攻中档，难题最后看时间。
赵凯今晚没有再扔纸条。
但他一直盯着江浩。
那眼神阴沉得像一条躲在草丛里的蛇。
江浩并不在意。
现在的赵凯，还掀不起什么浪。
他真正要面对的，是三天后的宏远财富说明会，是三十二天后的高考，是未来一个又一个命运节点。
晚上回家后，周梅照例给江浩留了饭。
江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名片，眉头微皱。
江浩一眼就认出，那是宏远财富工作人员的名片。
他心里一沉。
“爸，王叔又找你了？”
江建国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周梅在厨房里冷哼：“还能有谁？就他那个老同事王海，说什么错过这个机会会后悔一辈子。”
江建国叹气：“老王也是好心。他自己投了三万，说上个月已经拿到返利了。”
江浩心里冷笑。
庞氏骗局前期当然会返利。
不返利，怎么吸引更多人进场？
他坐到父亲对面，认真说道：“爸，你相信我，这就是骗局。”
江建国沉默了一下：“浩子，不是爸不信你。可你王叔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他总不会害我吧？”
江浩看着父亲，心里有些难受。
很多骗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是陌生人直接骗你。
而是通过熟人关系一层层扩散。
骗你的人，也许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们甚至真心觉得是在帮你发财。
“爸，王叔不一定是想害你。”
江浩说道：“但他自己也可能被骗了。”
江建国皱眉。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江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回房间，从书包里拿出宏远财富的宣传资料和合同样本，放到父亲面前。
江建国愣住。
“你从哪来的？”
“中午我去他们公司拿的。”
周梅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你一个孩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万一出事怎么办？”
“妈，我就是去拿资料，没暴露什么。”
江浩看向父亲：“爸，你看看合同。”
江建国拿起合同，看了半天，却看不出太多门道。
他只是普通工人，合同上的那些术语对他来说并不容易理解。
江浩耐心解释：“这份合同里，没有明确写你的钱投到哪个矿，也没有第三方监管，更没有担保公司。所谓保本保息，只是他们自己盖章承诺。”
“如果他们跑路，这张纸没有任何用。”
江建国脸色渐渐凝重。
周梅急道：“听见没有？人家要是跑了，你找谁去？”
江建国还是有些犹豫。
“可老王说，他上个月真的拿到钱了。”
“那是为了让他拉更多人进去。”
江浩说道：“这种骗局前期都会给一点甜头。等钱进得够多，公司就会找借口拖延兑付，最后负责人跑路。”
江建国看着儿子，忽然觉得眼前的江浩有些陌生。
这些话，太成熟了。
成熟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
“浩子，你怎么懂这些？”
江浩心里早有准备。
“我们政治老师讲过非法集资案例，而且我今天也查了资料。”
他把本地晚报递给父亲。
报纸上正好有一篇关于外地非法理财公司的报道。
虽然不是宏远财富，但模式几乎一样。
江建国看完后，脸色终于变了。
周梅趁热打铁：“江建国，我告诉你，这钱是给孩子上大学用的。你要是敢乱投，我跟你没完。”
江建国苦笑：“我又没说非投。”
江浩放缓语气：“爸，我知道你想多赚点钱，让家里过得好些。但以后赚钱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差这一次。”
江建国看着儿子，问道：“你说以后还有机会？”
“有。”
江浩回答得很坚定。
“只要我考上大学，只要咱们家不走错路，以后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屋子里安静下来。
江建国看着江浩。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相信儿子的话。
也许是因为江浩这两天的变化太明显。
不再烦躁，不再逃避，说话做事都像有了主心骨。
片刻后，江建国把名片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行，爸听你的。不投了，也不去了。”
江浩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周梅也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可江浩知道，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
如果宏远财富继续存在，王海还会劝，其他亲戚朋友也可能被卷进去。
甚至父亲现在答应不投，过两天被熟人轮番劝说，也未必不会动摇。
所以，必须让宏远财富尽快暴露。
晚上十点半，江浩回到房间。
他把中午拿到的资料整理好，又把手机录音用最简单的方式备份——拿家里的复读机和连接线录到磁带上。
这种方法很笨，但在2008年很实用。
他还写了一封匿名信。
信里没有夸张，也没有情绪化指控，只是把宏远财富的运营模式、合同漏洞、现场话术和潜在风险逐条列出。
最后，他写道：
如果再晚一些，会有更多普通家庭被骗。请尽快调查。
写完这句话，江浩停笔许久。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普通人被时代洪流裹挟。
有人因为一场骗局倾家荡产。
有人因为一次错误选择一蹶不振。
有人像他的父亲一样，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不该相信的机会里。
重生一次，他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但至少，眼前能阻止的悲剧，他不会视而不见。
第二天中午。
江浩趁午休时间，骑车去了本地晚报报社。
报社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
他没有进去。
只是按照昨天电话里说的，把牛皮纸袋放进门口右侧的报刊箱里。
纸袋里有宣传资料、合同复印件、录音磁带和匿名信。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
可江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后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从报社门口走了出来。
她二十七八岁，短发利落，眉眼干净，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经过报刊箱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里面有个牛皮纸袋。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秦岚。
女人皱了皱眉，拿起纸袋。
回到办公室后，她拆开纸袋，先看了匿名信。
起初，她只是随意扫了几眼。
可越往下看，她的表情越严肃。
等她看完合同样本，又听了录音磁带里的内容后，整个人已经坐直了。
办公室另一边，同事问道：“秦姐，怎么了？”
秦岚摘下耳机，沉声说道：“人民路那家宏远财富，可能有大问题。”
同事愣了愣：“就是最近到处发传单那家？”
“对。”
秦岚拿起资料，眼神锐利。
“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暗访。”
与此同时，江浩已经回到学校。
下午第一节课刚开始，班主任李文强走进教室，脸色很沉。
他没有立刻讲课，而是看向后排。
“赵凯，出来一下。”
全班一静。
赵凯愣了一下，站起来时还有些茫然。
他跟着李文强走到教室外。
走廊上，李文强把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写的？”
赵凯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匿名纸条。
上面写着：
江浩昨晚数学考试提前看过卷子，请老师调查。
李文强冷冷看着他。
“你以为匿名，我就不知道是谁写的？”
赵凯张了张嘴：“老师，我……”
“赵凯，嫉妒别人进步，不是你造谣的理由。”
李文强的声音不大，却很重。
“你自己不想学，可以。但别把别人往下拖。”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赵凯脸上。
因为几乎和江浩那天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赵凯脸色涨红，心里的怨恨更深了。
教室里，江浩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
他不知道赵凯写了匿名纸条，但并不意外。
赵凯这种人，一旦发现别人脱离他的控制，就会想尽办法把对方拉回去。
只是现在的江浩，已经不会被这种小把戏影响。
林晚晴悄悄回头，低声问：“怎么回事？”
江浩摇摇头：“不知道。”
但很快，赵凯回来了。
他低着头，脸色难看，经过江浩身边时，眼神阴冷。
江浩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大概。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反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付赵凯，不急在这一两天。
真正的打击，要让他自己一步步走进坑里。
下午放学前，李文强公布了一件事。
“明天全年级进行一次综合模拟测试，完全按照高考时间来。”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怎么又考啊！”
“救命啊，三天两头考试。”
“老李，我们还是人吗？”
李文强面无表情：“高三最后一个月，不考试干什么？靠做梦提分？”
说完，他看向江浩。
“有些同学刚有起色，更要稳住。”
江浩点头。
他知道，第二场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而这次，不再只是数学。
是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全科模拟。
这才是真正检验他目前水平的一战。
晚自习时，江浩没有再刷太多新题。
他把各科错题整理了一遍，又重点背了英语作文句型和理综公式。
林晚晴给他的那本作文册帮了大忙。
里面不少句子都很实用。
比如：
From my point of view, what really matters is not how fast we start, but whether we keep moving forward.
江浩看到这句话时，忍不住笑了。
这不正是他现在的人生吗？
不怕起步晚。
只怕不再往前走。
晚上回家后，江建国果然又接到了王海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海语气很激动。
“老江，我跟你说，明天宏远有个内部名额会，刘总亲自讲。你要是不来，真就没机会了！”
江建国看了江浩一眼。
江浩轻轻摇头。
江建国深吸一口气，对电话说道：“老王，我不投了。”
王海一愣：“为什么啊？这么好的项目你不投？”
“我家里商量过，孩子也觉得不靠谱。”
“孩子懂什么啊！他一个高中生懂投资？”
江建国沉默了一下，说道：“他是不懂投资，但他说得对。真有稳赚不赔的好事，也轮不到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王海有些急：“老江，你别后悔啊。”
“后悔也认了。老王，我也劝你一句，能把钱拿回来就赶紧拿回来。”
王海语气顿时不高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害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行行，不投算了。”
电话被挂断。
江建国拿着手机，脸色有些不好看。
多年老同事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江浩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爸，王叔以后会明白的。”
江建国叹了口气：“希望吧。”
江浩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海很快就会明白。
因为如果秦岚动作够快，宏远财富最多两三天就会被推到台前。
而明天，他要面对另一场战斗。
全科模拟考。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排名战。
如果能考出足够好的成绩，他在老师和父母眼里的改变才算真正站稳。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这次考试告诉所有人：
江浩回来了。
不是说说而已。
这一晚，江浩十一点准时睡觉。
没有熬夜。
高考冲刺不是拼命透支，而是保持稳定输出。
上一世他吃过太多身体垮掉的亏。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二天清晨。
江浩五点半起床。
洗脸、背单词、吃早饭、检查文具。
一切有条不紊。
出门前，周梅站在门口，有些担心地问：“今天考试？”
“嗯，模拟考。”
“别太紧张。”
江浩笑了笑：“妈，我不紧张。”
周梅看着儿子背书包的样子，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不是身高长大。
而是整个人像有了方向。
她忍不住说道：“浩子，考好考坏都没事，身体最重要。”
江浩心里一暖。
“我知道。”
他骑车来到学校。
五月的晨光洒在路面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槐花香。
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
有人临时翻书，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赵凯也在校门口。
他看见江浩，眼神阴沉，但没有说话。
经过昨天匿名纸条的事，他暂时不敢再明着挑衅。
江浩也没理他。
他走进教室，发现林晚晴已经到了。
她正在低头背古诗文。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江浩，轻声说道：“早。”
“早。”
林晚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黑色签字笔，递给他。
“考试用这个吧，出水很顺。”
江浩接过笔，笑道：“这么关心我？”
林晚晴脸一红。
“我是怕你笔不好影响卷面。”
“嗯，学委考虑周到。”
“你别贫。”
她转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很快，监考老师进来。
第一科语文开始。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江浩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他曾经被无数场失败压垮。
面试失败。
融资失败。
创业失败。
婚姻无望。
亲人离世。
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可现在，一张语文试卷摆在他面前。
普通，安静，却又意义重大。
这是命运重新递给他的第一份答卷。
铃声响起。
江浩低头，写下姓名。
江浩。
笔尖落下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交白卷。
人生也好，高考也好。
他都要认真作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755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