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半块尚有余温的麦饼。
苏清源睁开眼，看到李默瘦削的脸庞在黑暗中有些模糊。
“给。”李默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尴尬，“今天……下午的事，你别跟管事说。”
他指的是赵虎偷懒的事。
苏清源看着那半块麦饼。
在她的视野里，这半块麦饼上，浮动着一个数字。
“零点零二”。
这是它所蕴含的，能补充凡人体能的“价值”。
同时，李默的行为，在她和他之间，建立了一笔新的“账目”。
一笔属于她的，“零点零二”的“负债”。
“我不会说。”苏清源接过麦饼，平静地说道。
她本就没打算告状。
告状，于她的“还债大业”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浪费时间，增加“人际交往”这项成本。
“那就好。”李默松了口气，缩回了被窝。
他只是怕这个看起来有些邪门的凡人，不知轻重地捅到管事那里，连累他们整个房间的人受罚。
苏清源小口小口地吃着麦饼。
麦饼很粗糙，有些硌牙，但对饥肠辘辘的她来说，已是美味。
吃完后，她默默将这笔账记下。
“欠李默，零点零二。”
她不喜欢欠账，尤其是人情账。
因为人情账的“利息”，往往是不可控的。
次日，依旧是卯时集合。
管事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开始分派任务。
当念到“灵兽苑喂养玉纹兔”时，李默和赵虎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
但一只比他们更早伸出的手，拿走了那枚竹简。
是苏清源。
“你干什么？！”赵虎怒道。
“这是你该干的活吗？一个凡人，别把玉纹兔养死了！”李默也急了。
苏清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拿着竹简，默默站到一旁。
管事也有些意外，多看了她一眼，但见她已经拿了任务，便不耐烦地挥挥手，继续分派。
李默和赵虎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最轻松的活被抢走。
最终，他们只抢到了去药田除草的苦差事。
苏清源拿着竹简，来到了灵兽苑。
这里是外门专门饲养低阶灵兽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粪便的味道。
负责此地的，是一位姓张的师兄，看起来颇为和善。
“新来的？手脚麻利点，玉纹兔胆子小，别吓着它们。”张师兄交代了一句，便自顾自地去打理别的灵兽了。
苏清源走进玉纹兔的兔舍。
数十只通体雪白，额上有着淡银色纹路的兔子，正蜷缩在角落里，用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在她的视野里，每一只兔子的状态，都以数字的形式呈现。
“健康度：八十七。”
“饥饿度：四十二。”
“情绪：紧张。”
而昨天那三只被赵虎“亏待”了的幼兔，健康度只有六十出头，明显低于平均水平。
苏清源没有立刻开始喂食。
她先是拿起工具，将兔舍的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走到食槽边，目光扫过一旁的饲料。
饲料有两种，一种是普通的灵谷，价值“零点一”。一种是掺了苜蓿草的精饲料，价值“零点一五”。
按照规定，杂役弟子只能使用普通灵谷。
苏清源看着那三只萎靡不振的幼兔，又看了看那些精饲料。
她略一思索，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了一枚铜钱。
这是她入山前，身上仅剩的盘缠。
她将铜钱，轻轻放在了精饲料的袋子旁边。
而后，她取了一小捧精饲料，混入普通灵谷中，仔细地搅拌均匀。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饲料倒入食槽。
神奇的是，当她做完这一切，她魂中那笔“欠李默，零点零二”的账，消失了。
同时，她总的负债数额，也减少了“零点零三”。
一枚凡间的铜钱，自然无法抵偿修仙宗门的资源。
但是，她“自掏腰包”，弥补了昨日赵虎渎职造成的“亏损”，并且用心改善了幼兔的伙食。
这一行为，为宗门创造了微小但确实的“增益”。
这笔账，天地认可。
并且，她用多出来的“零点零三”的贡献，偿还了李默那半块麦饼的“人情债”。
账，平了。
苏清源心中一片清明。
她不喜欢欠人。
尤其是，当她发现，自己有能力将每一笔人情，都量化成可以偿还的数字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707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