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13913" ["articleid"]=> string(7) "692545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3083) "第4章 便利店夜班,与困卦的微光------------------------------------------ 便利店夜班,与困卦的微光。,我投出去的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小部分回音的,要么是“抱歉不太合适”,要么是“销售岗位考虑吗”。银行卡余额跌破两千,房东的微信又来了两次,语气从客气变成了提醒。,比任何玄妙的卦象都更真实、更迫人。,当我看到“24小时便利店夜班店员,薪资日结”的招聘广告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拨了电话。,问了我年龄、能不能熬夜、有没有健康证,就让我“现在过来看看”。地址在老城区一个叫“平安里”的社区边上,离我住的地方要转两趟公交。,我按照地址找到那家店。店面不大,招牌上“家家乐便利店”几个字褪了色,灯箱有一半不亮。玻璃门擦得还算干净,能看见里面整齐的货架和收银台后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中年女人。,风铃叮当作响。。四十多岁的样子,眉眼间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细纹,脸色有些苍白,但收拾得利落。她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应聘夜班的?”“是,我叫林易。”我把临时准备的、简单到可怜的简历递过去——上面只写了姓名年龄和一句“能吃苦”。,随手放在一边:“夜班,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八个小时。主要是看店、理货、收银,有时候要搬货。时薪二十,当天现金结。能行吗?”,一天一百六。对急需用钱的我来说,是救命稻草。“能行。”我点头。“健康证有吗?”“有。”我拿出之前办的健康证——幸好还没过期。

她又打量了我几眼,大概觉得我看起来还算老实,便指了指后面:“后面小仓库旁边有个休息间,夜班可以在里面坐坐,但不能睡觉。被抓到睡觉,一次扣五十。能做到吗?”

“能。”

“那今晚能上班吗?”

“能。”

“行。”她似乎松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叠着的蓝色工作马甲,“先试三天。今晚十一点,别迟到。我叫王秀梅,叫我梅姐就行。”

流程简单得不像话。没有合同,没有培训,只有口头约定。我接过马甲,说了声“谢谢梅姐”。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的脸。然后,我停住了。

不是刻意去看,是那种“看见”的能力,似乎随着我情绪的放松,又自动运转起来。

梅姐的头顶,不,是她整个人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暗沉如墨的灰黑色气流。那气流凝重、滞涩,几乎不流动,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将她紧紧包裹其中。而在那墨色最深的地方,隐约可见“坎”水的险陷之象与“兑”泽的阴郁之形交织、沉降。

这是……“泽水困”䷮。

困卦,上兑下坎,兑为泽,坎为水。水在泽下,泽中无水,乃困乏之象。卦辞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意味着处境困顿,唯有坚守正道、修身以待的“大人”方能得吉,此时所言亦难取信于人。

这卦象的浓重与沉滞程度,远超我之前见过的任何气息。这不仅仅是暂时的困难,更像是经年累月、层层叠加的绝望,几乎要将人淹没、窒息。

而更让我心头一颤的是,在这片沉郁的、近乎绝望的墨色中心,竟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在艰难地、顽强地闪烁着。那光很小,很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但它确实存在,像狂风暴雨夜海面上最后一盏飘摇的渔火。

那是什么?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事?”梅姐见我没动,抬眼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耐。

“没、没事。”我回过神,连忙摇头,“梅姐,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准时到。”

“嗯。”她又低下头看手机,那层浓重的、困卦的灰黑气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将那点微弱的金光遮得更严实了些。

我抱着工作马甲走出便利店。下午的阳光很好,街对面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追跑打闹,生活气息浓厚。但我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梅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点金光,又意味着什么?

我想起陈老木匣里那些记录。其中有一页似乎提到过类似的气象,批注是:“困顿至极,心灯不灭,或有一线转机,然需外缘触动,自身亦需持正守静。”

外缘触动……我算那个“外缘”吗?我该做点什么吗?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自己还困在下一顿房租的“困卦”里。

晚上十点五十,我提前到了便利店。店里的灯白惨惨的,货架上的商品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寂寥。梅姐正在和一个来换班的年轻女孩交接,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染着棕色的头发,打着哈欠。

“这是小林,顶夜班的。”梅姐对女孩说,又转向我,“这是小雅,晚班的。她会跟你交代一下。”

小雅没什么精神地跟我点点头,快速说了说收银机怎么用、哪些商品容易丢要特别注意、泡面和关东煮怎么加热,以及“万一有人找茬就报警,别硬刚”。

“基本就这些。夜班人少,但也别睡太死,梅姐有时候会查岗。”小雅说着,脱下工作马甲塞给我,拎起包就匆匆走了,像是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梅姐又检查了一遍货架和库存,从收银机里取走大部分现金,只留了些零钱,然后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供货商老赵的电话,明天早上五点半左右会来送鲜奶和面包,你接一下货,点清楚再签单。我早上七点过来。”

“好。”我接过纸条。

梅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好好看店。”然后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和偶尔马路传来的汽车声。

我换上蓝色马甲,坐在收银台后面。第一次值夜班,还是在这种陌生又略显萧条的环境,心里有点发毛。我拿出手机,想找点东西看,但信号时好时坏。最后,我还是从包里摸出了那本《易经》和陈老给的木匣。

翻开木匣里的记录,一页页看下去。陈老的笔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记录的内容也五花八门。有菜市场摊主因诚信而渐渐聚拢的“和气”,有办公楼里因内部倾轧而弥漫的“肃杀”,也有公园长椅上孤独老人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暮气”。他在旁边用小字批注,多是“贪念起,灾祸生”、“心正运自转”、“气数将尽,非人力可挽”之类的感慨。

没有具体的方法,只有观察和体悟。

合上木匣,我看向窗外。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或是流浪猫悄无声息地穿过马路。

我试着放松心神,像陈老说的那样,不去刻意“看”,只是去“感知”。

渐渐地,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了些不同。便利店的灯光,在我感知中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一种稳定的、偏暖的“明”气,这是店铺本身的气场,是“明夷”卦䷣的某种变体,光明有所损伤但根基仍在。货架上的商品,也带着极其微弱的、各不相同的气息:食物的“润”气,饮料的“流”气,日用品的“固”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平稳的、生活化的氛围。

但在这平稳之下,我依然能隐隐感觉到,这间店,或者说这家店所在的“场”,渗透着一种更深层的、不易察觉的“涩”感。像水流遇到了看不见的淤塞,循环不畅。这感觉的来源,似乎与梅姐身上那浓重的“困”卦之气同源。

这家店,也在“困”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两点,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进来买了包烟。凌晨三点,两个下晚班的女孩来买关东煮,叽叽喳喳说着工作的烦恼。凌晨四点,一个环卫工阿姨进来默默接了一杯热水,靠在窗边休息了十分钟。

我按照小雅教的,操作收银机,加热食物,说“欢迎光临”和“慢走”。夜班的时间被拉得很长,但又似乎过得很快。

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但远处天空已有一线微白。我正整理着被翻乱的杂志架,风铃响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眼睛里有血丝。他一进来,没有去看货架,而是径直走向收银台,用一种压抑着烦躁的声音问:“你们老板娘呢?”

我抬起头,心里微微一紧。这男人身上,裹着一层躁动不安的、暗红色的气流,隐隐有“火”象,但这“火”不正,带着邪性和逼迫感,是“离”卦䷝的某种负面呈现,主口舌、冲突、虚张声势。而且,这气流与这间店、与梅姐身上的“困”卦之气,隐隐有纠缠、冲突的迹象。

“梅姐早上七点才来。您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让语气平和。

“又不在?”男人皱眉,用力拍了一下收银台,“你给她打电话!就说张宏俊找她!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拍台子的力气很大,震得旁边的招财猫都晃了晃。我注意到,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那暗红气流更躁动了几分,隐隐有冲击柜台后区域的趋势。而柜台后那片区域,似乎有某种微弱的、带着“坤”土厚重属性的气息在抵抗,但很吃力。

“先生,我只是夜班店员,联系不上老板娘。您有急事,可以等她上班再来,或者留个话?”我一边说,一边暗自警惕。这男人情绪不稳,来者不善。

“等?我他妈等不了了!”张宏俊的声音提高,眼睛瞪着我,“你少跟我打马虎眼!王秀梅是不是躲着我?你告诉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那笔钱,连本带利,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就这店,我让她开不下去!”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的暗红气流几乎要喷涌出来,带着一种灼人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股“气”的冲击,让我眉心那本《易经》隐隐发热,传递出一种警告的意味。

“先生,请您冷静点。这里是便利店,您这样会影响其他顾客。”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同时目光快速扫过他的脸。在暗红气流的深处,我捕捉到几缕更深的、带着“坎”水险陷意味的黑气,缠绕在他的财帛宫(鼻翼)和疾厄宫(印堂下方)位置。这是典型的因财生灾、自身也陷入麻烦的迹象,而且这麻烦不小。

“顾客?这他妈大半夜的有个屁的顾客!”张宏俊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店内,“王秀梅欠钱不还,还有理了?我告诉你,小子,你最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便利店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梅姐。

她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色比下午更苍白了些,眼下的乌青很重。看到店里的情形,尤其是看到张宏俊,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恐惧、无奈,以及一丝深藏的愤怒。

“张宏俊,你来这里干什么?有什么话,我们外面说。”梅姐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外面说?我找了你多少次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不来店里堵你,能见着你?”张宏俊看到梅姐,气焰更盛,转身逼了过去,“今天必须给个说法!那十万块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利息可一天天在涨!”

梅姐抿紧嘴唇,手指捏紧了保温桶的提手,指节发白。她身上那浓重的、困卦的灰黑气息,因为张宏俊的靠近和逼迫,剧烈地翻腾起来,那中心一点微弱的金光,在黑暗的挤压下,仿佛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钱是我前夫借的,字是他签的,我不知情!你们当时也没告诉我!”梅姐的声音带着颤意,“他人都找不到了,凭什么要我还?”

“凭什么?就凭你是他老婆!就凭这店,当初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夫债妻还,天经地义!”张宏俊咄咄逼人,身上的暗红气流几乎要扑到梅姐身上,“白纸黑字,有借条,有你的店铺担保!白纸黑字!法院都认!我告诉你王秀梅,别给脸不要脸!今天拿不出钱,明天我就让法院来封店!你试试看!”

封店?

我心头一震。难怪梅姐身上是那样深重的“困”卦之气。丈夫欠下高利贷(从张宏俊的做派和话语判断,很可能是高利贷)跑路,债务落到她头上,唯一的生计来源——这家便利店,也面临被查封抵债的风险。这真是“泽无水”的绝境。

梅姐的脸色更白了,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怕。那困卦的黑气几乎要将她吞没,而那点金光,似乎更微弱了。

“我……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店里的收入,刚够房租水电和……”梅姐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绝望。

“我不管!”张宏俊粗暴地打断她,“拿不出钱,就拿店抵!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还钱,要么滚蛋!”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梅姐一眼,转身摔门而去。风铃被撞得乱响。

便利店里恢复了寂静,但空气却比刚才更加凝滞、沉重。

梅姐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慢慢走到收银台后面,把保温桶放下,然后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轻微地颤抖。那团困住她的、灰黑色的、绝望的气息,此刻浓得如同实质,将她紧紧包裹、吞噬。那点金光,几乎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本杂志,不知该如何是好。安慰?我似乎没有立场,也不懂如何安慰。沉默?又觉得胸口发闷。

我想起木匣里陈老的记录,想起“困卦”的卦辞:“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困顿之时,唯有坚守正道(贞)的“大人”可得吉祥。但此刻的梅姐,似乎已经快要被这困局压垮了,她还能“贞”吗?那点几乎熄灭的金光,又代表着什么?

还有那个张宏俊,他身上的麻烦似乎也不小。因财生灾,自身难保。他来逼债,恐怕也是被背后的压力所迫。

我该做点什么吗?我能做什么?

就在我内心挣扎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梅姐放在地上的保温桶。很普通的旧保温桶,红色的漆有些斑驳。但就在刚才梅姐情绪剧烈波动时,我似乎看到,那保温桶上,附着着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纯净温和的淡金色气息。那气息与梅姐身上那点将灭未灭的金光,同源,而且……似乎更稳定一些?

这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下午梅姐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难道和这个有关?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轻声开口:“梅姐……您没事吧?”

梅姐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她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只是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她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我下意识想扶,她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让你看笑话了。”她声音沙哑,弯腰提起保温桶,放到收银台上,“还没吃早饭吧?我……我晚上睡不着,熬了点粥,顺便给你带点。夜班辛苦,吃点热的。”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小碟自己腌的咸菜。很简单,但在凌晨清冷的便利店,那点热气显得格外真实、温暖。

就在保温桶打开的瞬间,那股附着在桶上的、淡金色的温和气息,似乎微微扩散开来,与梅姐身上那点微弱的金光,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呼应。梅姐周身那浓重沉滞的困卦黑气,似乎也因为这微不足道的暖意和这丝气息的呼应,被冲淡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我愣住了。

原来,那点金光,不是别的,是她在自身如此绝境中,依然保有的、对他人的一丝善意和关怀?是“穷且益坚,不坠其志”的坚韧?还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中,那份“载物”的、包容的、哪怕自身难保也想给予一点温暖的本能?

是了。“困”卦虽主困顿,但其卦象中,上兑为泽,也有“悦”和“言”之意;下坎为水,主“险”但也主“智慧”。困卦并非绝路,而是考验。考验人在困境中,是怨天尤人、不择手段,还是能守住心中那一点善念、一份为人的本分和坚韧。

守住了,那点金光便不灭,便是“贞”,便是“大人吉”的希望所在。守不住,便是真正的泽中无水,陷入绝望的泥潭。

“梅姐……”我看着那碗简单的白粥,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我接过她递来的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谢谢。您……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能有什么办法?十万块,对现在的我和她,都是天文数字。

梅姐苦涩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沉沉的夜色。

我吃着温热的粥,心里却在飞速转动。张宏俊身上的麻烦,梅姐的困境,那高利贷的借条,可能面临的封店……这一切像一团乱麻。

但《易经》讲“变易”,也讲“简易”。再复杂的局面,也有其内在的、简单的规律和关键。

张宏俊因财生灾,其“灾”在何处?梅姐困局的关键,除了债务本身,还有什么?那借条,真的无懈可击吗?担保是否有效?张宏俊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凌晨来堵门,是否说明他自身也压力巨大,或许有可乘之机?

还有,梅姐身上那点金光,是破局的关键吗?该如何护住它,甚至让它壮大?

我放下碗,看向窗外天色。东方,那一线微白正在慢慢扩大,黎明快要来了。

“梅姐,”我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店里很清晰,“那个张宏俊……他是不是也遇到什么麻烦了?我看他脸色很差,像是自身难保的样子。”

梅姐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随即她似乎想到什么,嗤笑一声,带着恨意和无奈,“他是放高利贷的,听说最近上面查得严,他们那伙人内斗得厉害,好几个都进去了。他急着要钱,估计是想填窟窿,或者跑路。”

果然!和我“看见”的、他气息中“坎”水险陷、自身难保的迹象对上了。这是“困”卦中的“变数”。

“那借条……是以您的名义签的,还是您前夫?”我又问。

梅姐眼神黯淡:“是我前夫签的,但我……我当时被他骗着,在担保人那里按了手印。他说是朋友周转,很快还,用店铺做个样子……我哪知道是高利贷,还这么高利息……”她声音又哽咽了。

被骗担保。这或许有操作空间?法律上,被欺诈、胁迫的担保,未必完全有效。尤其是高利贷,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不受保护。

“梅姐,”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我可能……认识一个懂点法律的朋友。要不,我帮你问问?关于这种担保,还有高利贷的事。还有那个张宏俊,他自身难保,未必敢把事情做绝。我们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我说得很谨慎,没有打包票。事实上,我哪认识什么懂法律的朋友。但木匣里陈老的记录,似乎提到过类似案例,有批注说“恶债逼人,自有法理可究,亦有因果循环”。我想回去仔细翻找,或许能有启发。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让梅姐觉得还有希望、还能坚持的切入点。护住她那点金光,就是护住破局的希望。

梅姐看着我,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极微弱的光,但很快又暗下去:“没用的……他们那些人……”

“问问总没坏处。”我打断她,语气认真,“就算最后不行,至少我们试过了。而且,梅姐,”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那保温桶上温暖的气息,“您是个好人。好人,不该被这么欺负。天快亮了,最难的时候,可能就要过去了。”

我这话没什么根据,一半是安慰,一半是某种模糊的直觉——来自我对“困”卦那点微弱金光的感知,来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将过去的自然规律,也来自“易”理中“穷则变,变则通”的信念。

梅姐怔怔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地、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那就,麻烦你帮我问问。”她说,声音依然疲惫,但似乎少了点绝望,多了一丝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韧劲。

而在我眼中,她周身那沉滞的困卦黑气,似乎因为这一点点“希望”的注入和那微弱金光的呼应,不再那么死气沉沉,隐约有了一丝极其缓慢流动的迹象。虽然远未到“破困”的地步,但至少,不再是一潭绝望的死水了。

窗外的天空,正从深蓝转为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艰难而坚定地,刺破了黑暗。

送货的面包车,按时停在了店外。

新的一天,开始了。梅姐的困局还在,我的房租还没着落,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我收起空碗,对梅姐说:“梅姐,您先休息会儿,我去接货。”

然后,我推开便利店的门,晨间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一种万物苏醒前特有的清新。

我知道,我或许做不了什么大事。但至少,在这个漫长的夜班即将过去的时候,我试着,为一个困在“泽水困”卦中的普通人,点了一盏很小很小的灯。

哪怕光芒微弱,至少,让黑暗看起来,不那么绝对了。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

夜班结束,林易拿到了救急的工资,也更深地卷入了梅姐的困境。他开始在陈老的记录和那本《易经》中,寻找可能的“破局”之道。与此同时,张宏俊背后的麻烦逐渐浮出水面,其凶险远超想象。而一次偶然的“观气”,让林易在茫茫人海中,瞥见了一道令他心悸的、截然不同的“气运”——那并非吉凶,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言喻的存在痕迹……

敬请期待第五章:《破局之始,与那道陌生的“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703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