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盯着资料上那张一寸证件照。照片里的男生头发有点长，表情寡淡，眼神里透着一股“随便吧”的倦怠感。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
但一个F级觉醒者，不可能在B级副本里用一把疑似锅铲的东西烧出一条救援通道。那条火焰的温度采样数据显示，最高温度达到了一千六百度，比普通的汽油燃烧温度还要高出近一倍。这种程度的火属性能力，至少是A级以上副本才可能产出的。
沈清辞没有立刻去找陈默。她的职业习惯是先观察，再接触。接下来的一周里，她把陈默在学校里的所有公开活动轨迹都调了出来——课表、食堂消费记录、宿舍进出打卡、图书馆借阅记录。得出来的结论是：这个人无聊得令人发指。每天上课、吃饭、回宿舍、偶尔去图书馆翻两本闲书，社交范围极窄，唯一来往较多的是一个叫刘洋的D级觉醒者，住在同一间宿舍。没有参加过任何社团，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打过架，甚至没有在课堂上被老师点过名。
作为一个调查对象，他的完美程度让沈清辞感到不安。
与此同时，另一条信息通过觉醒局的加密渠道传到了沈清辞的终端上。发送方是总局国际情报处，密级为红色——最高等级。
“截获国际觉醒者组织‘黎明会’东亚分部加密通讯一则，内容如下：东海大学，F级副本异常波动，等级评估为——无法测量。建议总部将此目标纳入观察名单，优先级暂定为A级。”
无法测量。
沈清辞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她见过各种等级的副本波动数据，从F到SSS都有，但“无法测量”这个表述，她在职业生涯里只见过一次。那是去年太平洋上一个被划为军事禁区的岛屿，探测设备显示岛上有异常波动，但所有仪器都无法给出具体数值。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因为目标超出了所有仪器的测量上限。
而F级恰恰相反——F代表的是下限，是所有等级里最弱的。
一个F级副本，怎么会出现“无法测量”的波动？
她合上终端，做出决定——不再等了。
当天晚上七点，她敲开了陈默宿舍的门。
开门的是刘洋。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美女，愣了一下，然后回头冲屋里喊：“默哥，有人找！”
陈默从自己的桌子前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木屑——刚才从病院回来，老木匠教了他一下午怎么用刨子，他还没洗手。
他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一下门外的女人。职业套装，黑框眼镜，公文包，站姿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来自官方”的气息，让陈默不由自主地想把身后桌上那把木梳藏起来。那木梳是老木匠送他的，说是“闲来无事削的小玩意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如果被这个女人看见这把梳子，会很麻烦。
“你好，我叫沈清辞，”女人出示了一下证件，动作快得陈默只来得及看清上面有一个龙头图案，“国家觉醒者管理局。有些关于你副本的问题想了解一下，方便吗？”
陈默靠在门框上，表情没有变化。
“我F级，有什么好了解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好像F级这个标签是他自己贴上去的，跟别人没关系。
沈清辞没有被他打发走。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肩头掠过，看向他身后那张杂乱的书桌——上面散落着几根木条、一把卷了刃的小刀，还有一撮细碎的木屑。
“就是因为F级才想了解。”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陈默的耳朵里。
“毕竟——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在B级副本里用一把锅铲烧出一条路的人。”
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一盏。
陈默身后，书桌上那把木梳开始微微发热，热度顺着他后背的皮肤蔓延开来，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
他顺手把门关上，反锁。咔嗒一声，锁芯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刘洋识趣地从床上弹起来，说了句“我去趟小卖部”就溜了出去。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陈默没有请沈清辞坐，沈清辞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取出一个信封。
“这些照片，你看一下。”
她从中抽出几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那是迷雾森林副本内部的残留影像截图，画面经过放大和处理，虽然依然模糊，但已经能辨认出一个蓝色的轮廓——一个身材瘦削的人站在浓雾中，右手高举，手里的东西正甩出一道橙红色的弧光。
“热成像和体型数据对比都指向同一个人，”沈清辞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后勤组、身高符合、体型符合，全校唯一的F级觉醒者。”
陈默看着那几张照片，沉默了几秒钟。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否认没有意义，对方已经把证据摆到了桌面上。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他什么都没干错，救人又不是犯罪。
“是我。”他靠在床边，语气随意得像在承认自己今天中午吃了食堂的盖浇饭，“我就是照着一个胖厨子教的颠勺动作甩了几下锅铲，没想到真能甩出火来。”
“胖厨子？”
“我副本里的一个NPC，天天逼我吃他做的红烧肉。”
沈清辞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她没有追问胖厨子的事，而是从公文包的最深处取出了另一份东西。那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着红色的火漆印，封面上印着一行黑色的字，字体端正而冷硬。
“诸神黄昏·卷一·绝密”
陈默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沈清辞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你的副本是一座病院，里面住着人。这本身就很不寻常——绝大多数人的副本里只有环境和怪物，没有人形NPC，更不会有人教觉醒者技能。我不知道你的那些NPC对你说了什么，但在你看这份档案之前，我希望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看着陈默的眼睛。
“你副本里，是不是正好有七个人？”
陈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沈清辞她想要的答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673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