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嘶了一声，没骂人。
他将就着休息了半个小时，脚踝消了一点肿，但走路还是疼。
然后楼外面传来一声嘶吼。
陈归猛地坐起来。
不对。
不是刚才那只变异兽——那只的吼声低沉，像石头摩擦。
这个是高亢的，尖锐的，像指甲刮黑板，从厂区大门口传来，然后越来越近。
苍离趴在窗户边往外看，脸色变了。
“恩人，三只。”
“什么三只？”
“那种……变异的东西。比刚才那只小一点，但有三只。”
陈归暗骂一声，一瘸一拐地挪到窗边，用洛阳铲挑开窗帘的一条缝。
三只。
体型像牛犊，灰黑色皮肤，四肢着地，背上长着一排骨刺。它们不是乱跑的，是有方向地移动——沿着楼梯下面绕了一圈，然后全部停在了这栋楼的大门口。
鼻子在嗅。
其中一只抬起头，褐色的眼珠直直地看向二楼的窗户。
陈归缩回去。
“它们闻到人了。”
“怎么办？”苍离握紧了铁棍。
陈归脑子转得飞快。脚踝伤了跑不快，苍离能跑但打不过三只。雷管剩两根，炸一只、伤一只，还有一只近身？近身他用洛阳铲能拼，但风险太大。
金杖在背包里发烫。
脑后的那根刺突然活了过来，变粗了，变热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烧了一根烟。
“你伤得不轻。”苍老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陈归没理。
“外面那三只，你打不过。”
“然后呢？”
“我教你一个本事，你能活。”
陈归舔了舔嘴唇：“条件？”
“没有条件。”声音顿了一下，“你学会了，跑得快一点，死得慢一点，我也能多待一会儿。”
陈归知道这鬼东西在撒谎。但它的话里有一分真——他真的打不过下面那三只。
“什么本事？”
“阴影潜行。”
“说人话。”
“把你的影子当门。从一个影子钻进去，从另一个影子钻出来。距离十五米内，有影子的地方你就能到。”
陈归愣了一下。
这他妈是超能力？
但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用这本事，你封印会松？”
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会。一点点。”
“用几次会彻底解封？”
“很多次。”
“具体几次？”
“你猜。”
陈归咬了咬牙。
楼下的变异兽开始爬楼梯了，爪子抓着水泥台阶的声音，哒，哒，哒，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教我。”他说。
脑子里的声音没有废话，直接往他意识里灌了一堆东西——像有人把一本说明书塞进了他的脑浆里，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原理、方法、注意事项、禁忌。
前后只有三秒。
陈归闭着眼消化了一下，骂了一句：“你们上古时代的功法说明书是人写的吗？”
“神写的。”
“那这神语文不及格。”
苍离在旁边愣愣地看着他：“恩人，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自言自语。”陈归睁开眼，站起来，脚踝仍然疼，但他顾不上了。
楼梯口，第一只变异兽的脑袋探了出来。
褐色的眼珠，黏液从嘴角往下滴，背上的骨刺微微张开，像孔雀开屏，但难看一万倍。
陈归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走向变异兽，是走向自己的影子。
一步踩下去，脚底触到的不是水泥地，是软的，凉的，像踩进了深水里。
然后他的身体往下一沉，整个人被影子吞了进去。
周围一片漆黑。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只有一种感觉——他在移动，但不是用脚走的，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像从高处坠落，又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
下一秒，光出现了。
他破影而出，从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那三只变异兽全在他身后了。
陈归没有犹豫，拔出洛阳铲，铲刃对准最近那只变异兽的后颈——那个位置背骨刺碰不到，皮最薄——一铲下去，铲头没入半指深，黑血喷涌。
变异兽惨叫，转过头来咬他。
陈归后撤一步，撞进墙壁的影子，再次消失。
再从天花板的阴影里落下来，落在第二只变异兽的背上，双脚踩住它的脊背，手起铲落，铲刃钉进颅骨。
第二只倒地。
第三只反应过来了，扭过身体朝陈归扑来，速度比前两只快。
陈归来不及找影子了，侧身躲过扑咬，洛阳铲横着拍在变异兽的鼻梁上，骨头碎的声音很脆。变异兽吃痛后退，陈归上前一步，追击，铲刃捅进眼眶。
三只。
从第一铲到最后一铲，不到十秒。
陈归从变异兽身上翻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过了。
苍离站在办公室门口，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恩人……你怎么……”
“蒙的。”陈归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运气好。”
苍离闭嘴了，但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陈归没理他，用洛阳铲撬开变异兽的脑袋。颅骨里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暗红色，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晶核。
这东西他在魔帝灌进脑子里的说明书里见过——变异兽的能量核心，可以用来强化自身，也能当能源用。
他把三只变异兽的晶核全掏了出来，揣进口袋。
金杖在背包里烫得像烙铁。
力量涌上来了。
不是吃饱饭的那种充实感，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热水，烫得他浑身一激灵，但又不疼，甚至有点爽。
陈归咬紧牙，把这股力量压下去。
然后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块之前在便利店找的铁片——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是他从三星堆出来之前在文物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的假古董。
他知道这东西没用。
但魔帝不知道。
陈归假装把铁片贴在金杖上，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做法事。实际上他在用魔帝教他的“封印术”反向操作——加固封印，堵住刚才用“阴影潜行”时松动的缝隙。
一丝力量被他硬生生推了回去。
封印紧了0.1%。
脑子里的声音炸了。
“你在干什么？！”
“作法啊。”陈归面不改色，“我这人迷信，杀人越货之后都得拜拜，不然心里不踏实。”
“你在反向加固封印！你当我傻？！”
“我说了，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就是在拜拜。你看这铁片，开过光的，灵得很。”
魔帝沉默了三秒，声音比之前低了八度。
“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
“谢谢。”
“我没夸你。”
“我知道。但在我老家，‘不要脸’是夸奖，夸人心理素质好。”
金杖烫了一下，像魔帝在骂人。
陈归把铁片塞回口袋，站起来，冲苍离笑了笑：“走吧，换个地方。这三只小的死了，大的闻着味会来。”
苍离点点头，跟在他后面下楼，走了两步忍不住问：“恩人，你刚才……从影子里钻来钻去的，那是啥？”
“你看错了。那是跑得快。”
“我明明看见你——”
“你看错了。”
“可是——”
“再问把你扔这儿。”
苍离闭嘴了。
陈归走在前面，嘴角抽了一下。
魔帝在他脑子里冷笑：“你骗他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闭嘴。”
“我不闭。我就在你脑子里，你赶不走我。”
陈归没再理他。
口袋里的三颗晶核硌着大腿，金杖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心里记了一笔：三颗晶核，换封印松了0.1%。不划算。
下次尽量不用这鬼东西的本事。
但真到了生死关头……
算了，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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