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停下来，掏出从便利店翻出来的地图——一张皱巴巴的旅游导览图，勉强能看出大概方位。
左边的路绕远，多走十几公里，但沿途都是老工业区和仓库，人少。
右边的路近，穿市区，但人多，丧尸也多。
正常人都会选左边。
陈归正准备说“走左边”，苍离开口了。
“恩人，我觉得左边那条路更安全。”
陈归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刚活过一天的愣头青，凭什么觉得？”
苍离认真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左边那条路……风的方向不一样？空气闻起来没那么腥。”
风的方向？
空气的味道？
陈归差点被气笑了。这是什么狗屁理由？你以为你是警犬？
“右边。”陈归说。
“啊？”苍离愣了，“恩人，左边应该更——”
“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陈归指着地图，“左边绕远，多走十五公里，我们只有三瓶水，走不到一半就渴死了。右边近，虽然市区风险高，但速度快，穿过去两小时。高风险高回报，懂不懂？”
苍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听恩人的。”
陈归把地图塞回口袋，迈步走向右边匝道。
苍离跟在后面，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跟得很紧。
上了高架桥，视野开阔了。
市区的面目露了出来——惨。
高楼烧黑了半边，玻璃幕墙碎了一地，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车，有的还在冒烟。远处有直升机飞过，嗡嗡的，飞得很低，然后又飞远了，不知道是军用还是民用。
但街上没有丧尸。
陈归觉得不太对劲。城里没人，没丧尸，安静得不正常。
苍离也感觉到了，脚步轻了下来，铁棍攥得紧紧的。
“恩人，有点不对劲。”
“闭嘴，我知道。”
高架桥走到一半，前面堵住了。四五辆车连环追尾，把路面堵得严严实实，中间只有一条窄缝，侧身才能挤过去。
陈归钻过去了，苍离跟在后面。
钻到第三辆车旁边的时候，陈归闻到了一股味道。
腥的，酸的，像腐烂的肉泡在醋里。
他在墓里闻过类似的味道——那是尸体在地下闷了几百年，打开墓道时涌出来的第一口气。
但这不是几百年的，是新鲜的。
他猛地转头。
桥墩下面，高架桥的阴影里，趴着一个东西。
不是丧尸。
丧尸他见过，跑得快，关节僵硬，但外形还是人。
这个不是。
它比人大，起码大两圈，趴在桥墩下面像一只巨大的癞蛤蟆。皮肤灰黑色，疙疙瘩瘩的，四条腿反关节着地，脑袋像蜥蜴，没有眼皮的眼球鼓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陈归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变异兽。
这个词自己从脑子里蹦出来，像本能一样。
他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但他知道三件事：
第一，丧尸他不怕，但这东西他打不过。
第二，这东西刚才没动，是在等他们靠近。
第三，它已经准备扑了。
“跑。”陈归压低声音。
苍离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跑。
陈归跟在后面，边跑边从背包侧袋掏雷管。
变异兽动了。
它的速度比丧尸快三倍，前爪拍在水泥桥面上，碎石飞溅，发出巨大的闷响。只用了两秒就追到了陈归身后五米。
陈归拔掉雷管保险，没往后扔——怕炸到自己——扔到了侧面桥栏杆上。
雷管弹了一下，滚到变异兽脚边。
轰——
雷管炸了，烟尘弥漫，桥栏杆炸断了一截，钢筋露在外面。
变异兽被冲击波掀了一下，翻了半个跟头，但很快爬起来，背上冒烟，皮肉炸开一个口子，黑血往外涌。
但没死。
这东西皮太厚了，雷管只能伤皮肉，炸不穿骨头。
变异兽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四条腿同时发力，像炮弹一样弹射过来。
陈归算了一下距离——最多一秒，这东西就能扑到他身上。
他来不及拔第二根雷管了。
“跳！”苍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归没犹豫，纵身翻过桥栏杆。
下面是桥墩和地面的夹角，落差三米多，下面堆着建筑垃圾和碎玻璃。
他落地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疼得龇牙，但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苍离已经在下面等着了，伸手拉了他一把。
两人钻进桥墩之间的缝隙，空间很窄，只能侧身通过。
变异兽从桥上扑下来，撞在桥墩上，震得头顶的水泥块往下掉。它的大脑袋挤不进缝隙，前爪往里伸，指甲刮在水泥墙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陈归继续往前爬，爬出缝隙，眼前是一条小路——下穿通道。
左边。
苍离说的左边。
他愣了一秒，然后骂了一句：“妈的。”
苍离从后面钻出来，灰头土脸，手臂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陈归，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的微妙表情。
陈归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走。”
苍离乖乖闭嘴，跟着走。
下穿通道很暗，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光。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身后变异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从通道另一端钻出来，是一条老国道。
两边是老工业区的围墙，墙头上长着杂草，路面坑坑洼洼，但干净，没有丧尸，没有血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陈归靠墙坐下来，喘着粗气，检查脚踝。
肿了，但没断。
苍离站在旁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来。
“恩人，喝水。”
陈归接过，灌了两口，然后拧上盖子，盯着苍离看了五秒。
苍离被看得发毛：“怎么了？”
陈归把水瓶扔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什么。”
他心里在想：左边更安全。
这小子说左边更安全，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风的方向、空气的味道。
然后他选了右边，遇上了变异兽，差点死。
狼狈逃回左边，得救了。
巧合吗？
“恩人？”苍离看他发呆，叫了一声。
陈归回过神，摇了摇头。
“走吧，前面找个地方歇脚。”
他在前面走，苍离跟在后面。
边走边在心里嘀咕：这小子怕不是嘴开过光。
下次听他的？
陈归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不。
我偏不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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