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背包里掏出雷管，只剩三根了，得省着用。又掏出一卷绳索，一大截铁丝，一把工兵铲——洛阳铲是探土用的，挖坑还是工兵铲趁手。
陈归在加油站入口的柏油路面上画了个记号，然后用工兵铲撬开下水道井盖。
井底下有积水，但不深。他把一根雷管绑在井壁内侧，用塑料袋包好防潮，引线顺着井壁引到路面，用灰土盖住。
然后他搬了两个废旧轮胎堆在井盖旁边，做成一个简易掩体。
陷阱不复杂，但够用。如果有人从公路过来踩到井盖，井盖翻了掉下去，雷管炸，不死也残。
如果有人绕过井盖，他可以从掩体后面开枪。
枪他没有，但工兵铲和洛阳铲都有，近身够用。
弄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归直起腰，正准备进小卖部里眯一会儿，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沉重的脚步，是人跑的，很快，很急，鞋底拍在柏油路面上啪啪响。
他从掩体后面探出头。
一个人从公路那边跑过来，灰头土脸，衣服上全是土和血，跑得跌跌撞撞，但速度不慢。
后面追着七八只丧尸。
最前面那只丧尸离他不到十米，灰白色的手臂往前伸，指甲盖翻了一半，露出粉红色的肉。
陈归的第一反应是蹲回去，别管闲事。
末世第一准则：别救不认识的人。
第二准则：救人死的都是傻逼。
第三准则：关我屁事。
他蹲回去了，缩在轮胎后面，一动不动。
那个人跑近了，声音越来越清楚——喘气声、脚步声、丧尸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救命——有人吗——救命！”
声音年轻，带点沙哑，像是喊了很久。
陈归没动。
那人跑过加油站入口的时候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从裤腿渗出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丧尸已经围上来了。
陈归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年轻的，二十出头，寸头，浓眉大眼，长得挺精神，像刚从工地下来的小年轻。
眼睛里全是恐惧，但没哭，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横在身前。
丧尸扑过来了。
陈归骂了一句脏话：“妈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可能是因为那个小年轻眼睛里的光——那种“我不想死”的光，挺像他十三年前第一次被抓进去时的眼神。
可能是因为金杖刚才烫了一下，烫得他心烦。
也可能只是因为换个人救，太麻烦。
他从掩体后面冲出去，左手掏出弹簧刀，右手握着洛阳铲。
三步冲到那个小年轻身边，一脚踹开最近的那只丧尸，洛阳铲横着拍出去，铲面砸在第二只丧尸的太阳穴上，骨头碎的声音很脆。
“起来！”他冲那小年轻吼。
小年轻愣了一秒，赶紧爬起来。
陈归没管他，转身面对剩下的五只丧尸。
他打了十三年盗洞，钻过的墓不下两百座，力气不大，但准头好。洛阳铲在他手里不是铲子，是长矛，是标枪，每一铲都奔着眼睛、太阳穴、喉咙这些地方去。
三铲，放倒两只。
第四铲拍空了，丧尸侧身躲了一下——这东西居然会躲？
剩下三只丧尸同时扑过来，陈归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加油机。
妈的，被包围了。
他正准备掏雷管，那个小年轻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铁棍抡圆了砸在丧尸后脑勺上，噗的一声，丧尸往前栽倒，趴在陈归脚边不动了。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小年轻像疯了一样砸，砸完三只丧尸还不停手，铁棍砸在地上砸出火星。
“行了行了，死了！”陈归拽住他。
小年轻喘着粗气，手还在抖，铁棍差点没握住。
他转过头看着陈归，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了一句让陈归血压升高的话。
“恩人！”
陈归愣了：“你叫我什么？”
“恩人！谢谢你救我！”小年轻说着就要往下跪。
“你他妈——”
陈归一把拽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我救你了吗？我就是路过！那几只丧尸我顺手拍的，跟你没关系！”
“但你救了我的命！”小年轻很认真，那种认真让陈归头皮发麻。
“没有。”
“有。”
“没有。”
“有。”小年轻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我叫苍离，退伍的，今年二十三。恩人，你叫什么？”
陈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你赶紧走，别跟着我。”
他转身往回走，去收拾地上散落的装备。
苍离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膝盖上的血还在流，但跟得很紧。
“恩人，你去哪？”
“不知道。”
“那我跟着你。”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拖油瓶。”陈归头都没回，“刚才要不是你跑得慢，丧尸根本追不上我。你跟着我，我死得快。”
苍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归更加头皮发麻的话。
“我会努力的。我不会拖你后腿。我什么都能干，打架、背东西、守夜，都行。”
“我不要。”
“那我先跟着你，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帮忙。”
“我不需要。”
“万一需要呢？”
陈归停下脚步，转身瞪着苍离。
苍离没躲，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条被遗弃的狗，可怜巴巴的，但尾巴还在摇。
陈归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骂了一句：“妈的，随便你。”
他转身继续走。
苍离在后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恩人，你慢点走，我膝盖疼。”
“疼就找地方坐着，别跟来。”
“我不坐，我跟着你。”
陈归加快了脚步。
苍离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追得很吃力，但没停。
金杖在背包里又烫了一下。
陈归摸了摸背包，心里想：这根杖连谁该救谁不该救都要管？
算了。
反正多一个人干活，不亏。
他放慢了脚步，没回头看苍离，但声音大了几个分贝：“膝盖包一下，别感染了。感染了我可没有药。”
苍离在后面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好的恩人！”
“别叫我恩人！”
“那叫什么？”
“叫……叫我秃子。”
“秃子恩人？”
“你去死吧。”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668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