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夜哥，一言为定！”
他连连鞠躬，随后做贼心虚般地四下看了一眼，抱着那只裹在衣服里的灰兔，一头扎进了风雪交加的胡同深处。
看着林雪峰消失的背影，苏夜将那八块钱仔细地折叠好，贴身塞进了最内层的口袋。
隔着冰冷的胸膛，钞票传来的那一丝暖意，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破土屋里的那两个女人。
姐姐沈静澜那温婉却又凄苦的面庞，被冻得通红的双手，还有那具被他抱在怀里时，软得像水一样的身子。
妹妹沈静漪那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总是带着讨好和怯生生的笑意，软糯地喊着他“苏夜哥哥”。
前世，因为他的懦弱和无能，导致这两姐妹在一个暴雪之夜生生冻死在了门外。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哪怕跨越了几十年的岁月，依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灵魂。
“静澜……小漪……”
“这一世，我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绝不让你们再受半点委屈！”
苏夜用力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收敛起心绪，他将破棉帽的帽檐再次压低，转身朝着鸽子市的更深处走去。
有了钱，就得立刻换成生存所需的物资。
寒风在废弃砖厂的断壁残垣间呼啸，空气中弥漫着冻土的腥气和各种复杂的体味。
苏夜的步伐轻盈得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夜里的猎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目光在那些蹲在墙角的摊贩身上快速扫过。
很快，他在一个背风的土垛子后面，停下了脚步。
那里蹲着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胖女人，面前摆着一个灰扑扑的旧木盆，上面盖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麻布。
苏夜走上前，没有废话，直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木盆的边缘。
“什么价？”
胖女人警惕地抬起头，绿豆大小的眼睛在苏夜那张涂满黑灰的脸上打量了一番。
见苏夜虽然穿得破烂，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煞气却做不了假，胖女人不敢怠慢，压低声音道：
“不要票，大盐粒，一毛五一斤。”
这个价格，足足比供销社里凭票供应的盐贵了三倍！
但在黑市，这就是规矩。
苏夜没有还价。
前世几十年的深山生活让他太清楚了，人可以三天不吃肉，但绝对不能不吃盐。
没有盐，人就会浮肿，会浑身酸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他回想起昨晚给沈静澜擦拭身体时，女人那微微有些浮肿的小腿，心脏就忍不住抽痛。
“五斤。”
苏夜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直接扔在了胖女人的面前。
胖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鸽子市，买盐的都是一两二两的买，谁家见过一次性买五斤这种大手笔？！
“后生，你……你买这么多？！”
“少废话，称足了。”苏夜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胖女人吓得一哆嗦，赶紧拿出一杆有些生锈的木头小秤，掀开木盆上的麻布。
里面是满满一盆泛着微黄色的粗海盐。
虽然杂质很多，但在1979年的冬天，这就是能救命的宝贝！
胖女人手脚麻利地称了五斤，用报纸仔仔细细地包了两层，递给苏夜。
苏夜接过盐包，直接塞进那个之前装兔子的破麻袋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649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