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声音了。
她知道是谁。
战野。他的房间在一楼，403在三楼。他每次来看她，都要从外墙爬上来，沿着生锈的管道和窗台，像只壁虎一样攀爬。
苏小七曾经问过他，“你不怕摔死吗？”
战野说，“不会。”
苏小七问，“为什么？”
战野说，“因为特种部队训练过。”
苏小七当时心想：这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一双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
凉凉的，很舒服，像敷了一层冰。
“这么烫。”战野的声音带着担忧。
苏小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坐在床边，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你怎么又来了……”她的声音微弱，“监控……”
“我关了。三楼的监控我动了手脚，今晚拍不到403。”
苏小七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什么都会？”
“特种部队训练过。”
“又是这个回答……”
战野没有说话。他去打了冷水，把布浸湿，敷在她额头上。凉意从额头渗进去，缓解了一些头痛。
苏小七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
“别走……我好难受……”
战野的手顿了一下。
“不走。”
他的声音很低。
“我在这。”
苏小七感觉他坐在了床边的地上，背靠着铁床。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褥子传过来，暖暖的。
她没有松手。
战野也没有抽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小七的烧退了一些。
她半睁开眼，看到战野还坐在床边。他的姿势没变，背靠着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
“你一晚上没睡？”
“你是病人。”
“你不是。”
战野没有接话。
苏小七看着他的侧脸。
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伤疤，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更深。边缘是锯齿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后缝合留下的。
“战野，这药不对。”她说。
“我知道。”
“正常人打了不会这样。”
“我知道。”
“可她说是为了我好。”
战野转过头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颗琥珀色的星星。
“你信她？”
苏小七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林清看她的眼神。
想起每次打完针后的痛苦。
想起原主记忆里的尖叫和黑屋。
她摇了摇头。
“不信。”
“为什么？”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不像是看人。”
战野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发白。
“战野，你说这是军方禁药？”
“Z-7神经抑制剂。能压制精神力。长期使用会损伤精神海。”
“她为什么要给我打这个？”
“我不知道。但一定有原因。”
“你觉得是什么？”
战野沉默了很久。
“你的精神力可能不是F级。”
苏小七愣住了。
“什么意思？”
“Z-7是用来压制高精神力的。如果只是F级，根本不需要这种药。”
苏小七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起自己能“看见”精神力频谱的事——战野说只有SSS级以上安抚师才能看见。
“你是说……我的精神力比F级高？林清在压制我的精神力？”
“只是猜测。”
“但如果是真的……”
“那你就不是废材。”
苏小七的眼睛亮了。
像黑暗中点燃了两盏灯。
“战野，我的精神力可能是什么等级？”
“不知道。但Z-7一般只对A级以上的精神力使用。”
A级以上。
苏小七的心跳加速了。
她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想象里面藏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战野……”
“嗯。”
“如果我恢复了，我能当安抚师吗？”
“能。”
“能进军事学院吗？”
“能。”
“能离开这里吗？”
“能。”
苏小七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灌满了凉丝丝的空气。
“那我一定要恢复。”
战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黄色的，毒风的声音在外面呼啸。
“你要离开这里。”
“我知道。”
“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
“等巡逻队下次来。大概三个月后。到时候老黑的特招名额应该办好了。”
苏小七点了点头。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现在还走不了。”
“为什么？”
“刑期还没到。”
“要多久？”
“两年。”
“两年后呢？”
战野转过身看着她。
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会去找你。”
“去哪里找我？”
“你在哪，我去哪。”
苏小七的眼眶红了。
“战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战野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不该在这里。因为你值得更好的地方。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看不得你受苦。”
苏小七的眼泪掉了下来。
“战野……”
“睡吧。”战野走到窗边，“明天还要训练。”
“你明天不用巡逻吗？”
“我请了假。”
“你请了假来照顾我？”
战野没有说话。
翻窗出去。
苏小七看着窗户，心里暖得像有一团火。
“这男人……嘴硬心软。”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
“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625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