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而且是怨气很重的那种。
谢枚枚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动谁不好，动我的人？”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娘弄死你！”
谢枚枚阴恻恻的对着鬼脸笑了笑。
那表情告诉他，哼哼，你完蛋了！
窗外的鬼脸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它反应过来——这女人看得见它。
鬼脸“嗖”地缩了回去，想跑。
谢枚枚动了。
她一步跨到窗前，单手推开窗户，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一张定身符。
“想跑？”
符纸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啪”地一声，精准拍在那团正在消散的黑雾上。
“啊啊啊啊——！”
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团黑雾被定身符钉在半空，拼命扭动，像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谢枚枚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掐住那团黑雾的脖子，直接把它从窗外拖了进来。
云皓刚赶到门口，就看到这一幕——
谢枚枚左手掐着一团扭曲的黑雾，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黄符，往空中一撒。
符箓没落地，全飘在半空，围着她转。
她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一簇火苗，金红色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满屋符箓飞舞，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刀子。
“你、你放开我……”黑雾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谢枚枚没理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是个男鬼，四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全是烂肉，左眼眶是空的，右眼珠子挂在外面。
怨气很重，但不是厉鬼，顶多算个被人驱使的小喽啰。
“谁让你来的？”谢枚枚问。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谢枚枚手上加了力道，指尖的火苗窜高了一截，烧得那团黑雾“滋滋”作响。
男鬼惨叫着缩成一团：“真的不知道！有人、有人花钱买了那个小丫头的命！我就是个跑腿的！”
“谁花钱？”
“不、不知道……我没见过那人……钱是直接打我账上的……”
谢枚枚眯了眯眼。
花钱买小蕊的命？
小蕊才十二岁，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谁会花钱买她的命？
除非——
是冲她来的。
谢枚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瑟瑟发抖的黑雾，忽然笑了。
笑得很好看，但云皓站在门口，隔着三米远都觉得后背发凉。
“行了，问完了。”谢枚枚把那团黑雾往地上一摔。
男鬼刚落地就想跑，谢枚枚一脚踩上去。
“啊——！！！”
这一脚用了真力气，黑雾被她踩得差点散架，男鬼的惨叫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谢枚枚踩着他的胸口，低头看他。
“你动我可以，动我身边的人？”
她抬起脚。
“不行。”
脚落下。
“咔嚓”一声。
黑雾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魂飞魄散。
男鬼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娘们是人是鬼啊？！
谢枚枚踩碎那只鬼的脑袋后，拍了拍鞋面上的灰，转身看向门口。
云皓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整个人僵在原地。
表情怎么说呢——
像被人往世界观上砸了一锤子，砸出一条大裂缝，还在“咔嚓咔嚓”地往外延伸。
谢枚枚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她抬手把飘在半空的符箓收回来，指尖的火苗也灭了，房间里重新暗下来，只剩一盏昏黄的台灯。
“不好意思，”她歪了歪头，对云皓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让你见笑了。”
云皓沉默了三秒。
“没事。”
他把匕首收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但表面上，他维持住了镇定。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娘们有点东西。
不只是有点东西，是太他妈有东西了。
“枚丫头！”王婶终于回过神来，扑到床边，“小蕊她……”
“没事了，王婶。”谢枚枚走过去，把小蕊额头上的符纸取下来，折好放回兜里，“吓着了，休息几天就好。脖子上的印子过两天自己消。”
她蹲下来，握住小蕊的手。
小女孩的手冰凉，但脉搏已经稳定了。
谢枚枚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王婶：“今晚让小蕊跟我睡，我那屋有结界，安全。”
王婶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枚丫头，到底是谁……是谁要害小蕊啊……”
“还不知道。”谢枚枚站起身，面色沉了下来，“但我会查清楚。”
她转头看向云皓。
云皓还在门口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皓。”
“嗯。”他回过神。
“你刚才看到了，这不是普通撞鬼。”谢枚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有人花钱买小蕊的命。冲我来的。”
云皓低头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压着一股火。
“你怎么知道是冲你来的？”
“因为小蕊一个普通小女孩，不值得花这个钱。”谢枚枚冷笑一声，“除非有人想用她来威胁我，或者……”
她顿了顿。
“或者想让我分心。”
云皓皱眉：“分心做什么？”
谢枚枚看着他，没说话。
云皓明白了。
“我。”他说。
“对。”谢枚枚点头，“有人不想让你解咒。所以先动我身边的人，让我没精力管你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云皓忽然说：“抱歉。”
谢枚枚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身边的人。”
谢枚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人还挺有意思。被人下咒快死了，还搁这跟别人道歉？”
云皓没说话。
谢枚枚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不着，只能拍到胳膊。
“行了，别想那么多。该查的查，该防的防。”她转身往外走，“我先安顿王婶和小蕊。”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云皓。
“你那个咒的事，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好。”
“还有，”谢枚枚犹豫了一下，“今晚的事……你怕不怕？”
云皓看着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比鬼凶。”
谢枚枚：“……”
“我当你是在夸我。”
“是夸。”
谢枚枚翻了个白眼，走了。
云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的正常反应。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见到有人——不，有女人，单手掐着鬼的脖子拖进来，一脚踩碎，然后转头笑着说“让你见笑了”。
云皓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苏婉清最近的动向。越快越好。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又看了一眼谢枚枚离开的方向。
然后低声说了句：“确实有点东西。”
谢枚枚安顿好王婶和小蕊睡在她隔壁的房间后，回到自己房间。
栗子趴在门口，尾巴摇得飞快，小仙女蹲在冰箱上，高贵冷艳地看着她。
兔子们已经睡了，挤在一起，毛茸茸的一团。
谢枚枚坐在床边，表情慢慢沉下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李兜儿的对话框。
刚才李兜儿发了好几条消息，她一直没回。
兜儿：枚枚！！！照片看到了吗！！！
兜儿：那白影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兜儿：你不会有个双胞胎姐妹吧！！！
兜儿：枚枚？你在不在？？？
兜儿：别吓我啊！！！
谢枚枚点开那张照片。
废弃医院的走廊里，一个白影飘在半空。
脸模糊，但轮廓确实跟她很像。
谢枚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给李兜儿回了条消息：
谢半仙：照片发我。
谢半仙：明天晚上，去那个医院看看。
对面秒回：
兜儿：！！！你终于回我了！！！
兜儿：你刚才干嘛去了？？？
谢半仙：抓鬼。
兜儿：……哦，那正常。
兜儿：所以明天几点？
谢半仙：十点。
兜儿：好！！！我来接你！！！
兜儿：对了，那个帅哥客户呢？
谢半仙：什么帅哥客户？
兜儿：就今天你拍照给我的那个啊！长得跟明星似的！
谢半仙：哦，他啊。走了。
兜儿：可惜了，我还想加他微信呢。
谢半仙：……
兜儿：开玩笑的啦！你的客户我怎么敢动！
兜儿：不过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哦~
谢半仙：什么眼神？
兜儿：就是那种“我想追你但我不好意思说”的眼神！
谢半仙：你少看点偶像剧。
兜儿：我说真的！！！
谢枚枚没回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云皓看她的眼神……
什么眼神？
明明是冷飕飕的眼神。
算了，管他什么眼神。
有钱就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小仙女从冰箱上跳下来，钻进被窝，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枚枚摸着猫，慢慢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枚谢枚干脆拿起手机，然后看到了云皓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晚安。
她没回。
但现在，她打了几个字：
谢半仙：你身边有没有人能接触到你的血或者头发？
发完，她又加了一句：
谢半仙：除了你爸。
这次对面没秒回。
过了大概五分钟，才来了一条消息：
云皓：有。
云皓：苏婉清。
云皓：她上周来过我家，说是有东西要给我。然后不小心划伤了我的手，她一个劲的道歉云皓：然后一个劲的帮我擦拭，当时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擦拭还要那么用力，原来是需要我的血。
谢枚枚盯着屏幕，眼神冷了下来。
谢半仙：你那个未婚妻，不简单。
云皓：我知道。
云皓：已经在查了。
谢半仙：查到了告诉我。
云皓：好。
云皓：你还不睡？
谢半仙：睡不着。
云皓：我也是。
谢半仙：你那个咒的事，明天晚上我去完医院回来再说。
云皓：去医院？做什么？
谢半仙：有个东西要查。
云皓：我跟你去。
谢枚枚犹豫了一下。
谢半仙：不用，李兜儿跟我去就行。
云皓：李兜儿？谁？
谢半仙：我闺蜜。
云皓：她一个普通人，能帮你什么？
谢半仙：她有钱。
云皓：我也有。
谢半仙：……
哼哼，有钱了不起！
云皓：明天几点？我开车。
谢半仙：十点。
云皓：好。
谢枚枚看着这个“好”字，忽然有点后悔告诉他。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重新躺下来。
小仙女被她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谢枚枚闭上眼睛。
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但谢枚枚家的院子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栗子趴在门口，耳朵竖着，警惕地盯着黑暗处。
小仙女在被窝里打着呼噜。
兔子们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而谢枚枚，做了个梦。
梦里，她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一片白雾中，回头对她笑。
那小女孩的脸——
跟她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55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