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电子合成音，也没有眼花缭乱的光效。它就那么安静地出现了，像是本来就存在于那里，只是现在才被允许看见。
生命体征扫描中……
姓名：晏准
状态：疲劳、轻度营养不良
属性：
力量：3
敏捷：4
体质：3
精神：7
功法：无
技能：无
可用自由属性点：0
晏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东西。旧城区那些地下黑市的赌徒，会用植入视网膜的劣质投影来看赔率。但这不一样。这个方框的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像素颗粒感，却异常稳定，上面的文字简洁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客观。
他试着眨了眨眼，方框没有消失。念头微微一动，方框里的状态二字亮了一下。
详细分析：长期蛋白质摄入不足导致肌肉含量低下；近期睡眠不足引发精神疲惫；检测到微量未知辐射残留，暂未影响健康。建议：立即休息，补充高热量食物。
晏准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不是幻觉。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翻腾的心绪。测试还没结束，他不能露出任何异样。
“气血值，一百零五。”张老师报出一个惨淡的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灵气亲和度，零。也就是俗称的‘绝缘体’。晏准，你可以出来了。”
晏准依言推开舱盖，坐起身。动作间，他感觉到身体确实如数据所说，虚弱得厉害，手臂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签个字吧。”张老师递过一张表格，上面已经打印出了结果，“按照联邦福利院法案，像你这种情况，下周会安排你去旧城区安置点。那里有工厂，虽然辛苦，但能糊口。”
旧城区。
这个词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那里曾经是这座城市的中心，但在三十年前那场失败的“灵气复苏”之后，物理规则紊乱，高楼坍塌，辐射泄漏，成了法律和秩序都无法触及的蛮荒之地。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去那里。
晏准接过笔，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甚至有些用力过度，划破了纸面。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询问。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六年，他太清楚规则了。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值得被浪费资源。
回到队伍末尾，胖子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
“旧城区。”晏准言简意赅。
胖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出来。安慰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虚伪。
测评在沉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晏准站在角落里，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视野中的那个蓝色面板上。
他尝试用意念去点击那个属性。
力量：3——代表你一拳能打出的公斤数大概在三十公斤左右，甚至不如一个成年女性。
敏捷：4——奔跑速度和反应神经略优于常人，但也仅仅是略优。
体质：3——耐力、抗打击能力、恢复力，全部处于亚健康水平。
精神：7——这是唯一一个稍显正常的数值，或许是因为自己平时总爱琢磨些没人懂的问题？
晏准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精神上。
忽然，他感觉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并不疼，而是一种微弱的电流感。紧接着，面板上的精神数值后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备注：
特质：逻辑推演（初级）。消耗精神力，可解析简单事物的运行规律。
晏准的呼吸一滞。
解析？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厅角落里那台老旧的饮水机。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上面贴着“小心烫伤”的泛黄胶布。
意念集中过去。
物品：老旧温热式饮水机
状态：内部加热胆积垢严重，温控器即将失效。剩余使用寿命：约72小时。
晏准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这能力……简直匪夷所思。它不是那种直接赐予力量的金手指，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将世界万物拆解、量化的钥匙。
测评结束。不出所料，除了几个家里有点关系的，大部分孩子都被判了死刑，流放旧城区。
当晚，福利院的晚餐是难得的红烧肉，油汪汪的，香气勾人。孩子们都疯抢起来，连平时矜持的女生也顾不得形象。
晏准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他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油脂的香味在舌尖化开，但他尝不出多少喜悦。
他打开面板，盯着体质：3看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喧闹的食堂。
深夜，福利院顶楼的天台。
这里风很大，吹得晏准单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远处，新城区灯火辉煌，通天彻地的霓虹光柱刺破云层，那是属于武者和权贵的世界。而近处，旧城区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黑暗沉寂，偶尔闪过几点鬼火般的灯光。
晏准脱掉上衣，赤裸着上身，站在天台边缘。
晚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皮肤下的肋骨根根分明，像一串被遗弃的念珠。
他看着面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他趴了下去。
一个俯卧撑。
两个。
三个。
……
动作僵硬，甚至有些变形。手臂因为长期缺乏锻炼而剧烈颤抖，每一次撑起身体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汗水很快浸湿了地面，顺着额角滴落，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做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他感觉肺部像着了火，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体质：3.01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变化，但确实存在。
晏准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容牵扯着脸上的肌肉，显得有些狰狞。
灵气迟到？没关系。
根骨太差？也没关系。
哪怕全世界都说我是绝缘体，是废物。
他看着那微弱上涨的0.01，眼底有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在燃烧。
只要给我一个量化的标准，哪怕是一点点，我就能爬上去。
他用尽最后力气，把自己撑起来，完成了第二十四次俯卧撑。
夜风吹过空旷的天台，带着呜咽般的声音。少年单薄的身影在霓虹与黑暗的交界处，一次次对抗着地心引力，像一根尚未熄灭的火柴，在狂风暴雨前，固执地燃烧着自己最后一点热量。
晏准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看不见的旧城区深处，某些蛰伏已久的东西，似乎被这股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意志波动，隐隐惊醒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518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