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不到十平。
一张铁床，一张旧桌子，一个过滤水箱，外加角落堆放的工具箱。
墙壁上布满盐霜。
顶部水管不断往下滴水。
啪嗒。
啪嗒。
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倒计时。
林渊关上门，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整个人靠在墙边坐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精神透支后的疲惫。
脑袋像灌满了铅。
眼前甚至还残留着刚才鱼群围杀裂口食腐鱼时的画面。
撕咬。
冲撞。
鲜血扩散。
几十条意识混杂在一起，让他现在耳边都还隐约能听见嘈杂低鸣。
这就是群体契约的代价。
别人只需要承担一个契鱼意识。
而他连接的是几十条。
虽然单个意识都很弱，但数量叠加后，依旧让人难以承受。
林渊闭上眼。
几秒后。
他缓缓抬头，看向水箱。
白云金丝群正在里面缓缓游动。
和最开始相比，它们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化。
原本细长柔弱的身体，如今多出了一层浅灰色硬化纹路。
尤其那七条最先完成进化的个体。
体型已经接近普通白云金丝两倍大小。
嘴部变尖。
尾鳍更加有力。
游动时甚至会主动占据鱼群外围。
像在警戒。
林渊慢慢皱起眉。
它们越来越不像普通白云金丝了。
更像……
某种正在形成雏形的小型猎食种。
最关键的是。
它们彼此之间已经出现了明确差异。
有两条速度明显更快。
有三条身体更厚。
剩下两条则对周围环境异常敏感。
甚至会提前避开光线和震动。
“分化……”
林渊低声喃喃。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别人培养契鱼，需要长时间观察进化方向。
因为绝大部分变异都不可控。
吞噬什么、吸收什么、最后会变成什么，没人知道。
这也是很多契鱼会培养失败的原因。
可自己的鱼群不同。
他似乎能主动干涉这种变化。
甚至……
定向引导。
想到这里，林渊缓缓伸出手。
手指贴在水箱玻璃上。
下一秒。
几十道微弱意识立刻传了回来。
饥饿。
警惕。
依赖。
混乱。
还有一种极淡的……抗拒。
林渊动作微微停顿。
尤其是那七条进化体。
它们对自己的情绪明显复杂得多。
既依赖。
又警惕。
像一群正在被驯化的野兽。
“因为我改变了你们……”
林渊轻声道。
普通白云金丝天性胆小、温顺，只会啃食浮藻和微生物。
可现在。
它们已经开始主动猎食。
甚至学会了围杀。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断强加意识引导。
林渊忽然想起契约仪式时，那名老猎潜者说过的话。
“深海没有废物鱼种。”
“只有废物契主。”
当时很多人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努力培养。
可现在看来。
真正的含义或许是——
契鱼本身并没有固定未来。
真正决定它们方向的，是契主。
而自己。
似乎拥有比其他人更可怕的能力。
不是培养。
而是塑造。
—
肚子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林渊低头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半块海藻饼。
已经硬得像石头。
他沉默几秒，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
苦涩、发酸。
还有一股淡淡霉味。
可他依旧慢慢咽了下去。
下城区很多人甚至吃不上这个。
浮城的食物分配严格按照等级。
上城区的人可以吃人工培育肉类和新鲜海产。
中城区至少有稳定营养剂。
而下城区。
只有最廉价的海藻压缩饼。
甚至很多时候连这个都不够。
因为资源越来越少了。
海洋虽然庞大。
但真正能安全获取的区域却越来越小。
浅海资源早被开采得差不多。
深海又危险得可怕。
每年都有大量猎潜队消失。
尸体都找不回来。
林渊低头啃着干硬海藻饼，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鱼群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根本养不起它们。
普通契鱼幼体还好。
成长缓慢，对资源需求不高。
可自己的鱼群明显已经进入快速变异阶段。
它们需要更多肉食。
更多能量。
否则进化很可能中断。
甚至退化。
想到这里，林渊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他必须赚钱。
必须尽快获得资源。
否则刚刚开始形成的优势，很快就会消失。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激烈争吵。
“你疯了？！”
“那是最后一支稳定剂！”
女人声音带着哭腔。
“不给它用，它撑不过今晚！”
男人低吼：
“那你弟弟怎么办？！”
“他已经连续三天高烧了！”
走廊顿时安静下来。
很多房门后都有人悄悄听着。
却没人插手。
因为这种事太常见了。
资源有限的时候。
总要有人被放弃。
过了很久。
女人终于低声哭了起来。
“可是契鱼死了……”
“我们以后怎么办……”
林渊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攥紧了手里的海藻饼。
下城区的人，其实根本没有未来。
他们拼命培养契鱼，不是为了梦想。
只是想活下去。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
砰！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什么东西狠狠撞在铁门上。
紧接着。
又是一声。
砰！
这一次，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有人低声开口：
“不会吧……”
“又失控了？”
下一秒。
一道压抑惊呼猛地响起。
“快离远点！”
“有人契鱼暴走了！”
走廊瞬间混乱。
不少人慌忙后退。
有人直接锁死房门。
下城区最危险的事情之一，就是契鱼失控。
很多底层契约者根本买不起正规成长资源。
只能让契鱼吞食廉价异种残骸。
而一旦吞噬失败。
契鱼就会进入暴躁状态。
轻则失控。
重则彻底疯狂。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走廊尽头那扇铁门终于开始变形。
污水顺着门缝不断流出。
一名中年男人跌跌撞撞退了出来，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明显精神透支严重。
而房间里。
一个破裂水箱正在不断晃动。
黑影疯狂翻腾。
“老周！”
有人惊呼。
“你到底喂了什么？！”
中年男人嘴唇发白，声音沙哑：
“只是……只是半块异种肉……”
“我想让它快点成长……”
没人再说话。
因为大家都理解。
没人愿意慢慢等。
下城区的人没有时间。
不拼命，就会被活活拖死。
就在这一瞬。
轰！
水箱终于彻底炸裂！
一道灰影猛地冲了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512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