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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礁浮城，下城区。
林渊站在雨水横流的铁桥上，低头看着海。
海是黑色的。
像一只没有边际的眼睛。
“看什么呢？”
旁边有人撞了他一下。
是陈野。
一起在垃圾层长大的朋友。
“今天契约日，你不紧张？”
林渊收回目光。
“紧张有用么？”
陈野咧嘴笑了笑。
“也对，反正咱们这种底层人，能契约到灰鳍鱼都算祖坟冒烟。”
两人沿着铁桥向上走。
街道越来越亮。
中城区的人已经聚集在中央广场。
巨大穹顶缓缓展开，露出中央的深海共鸣池。
蓝色光芒从海水深处升起。
像某种沉睡巨物正在呼吸。
人群逐渐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命运要开始分层了。
—
契约仪式很简单。
进入共鸣池。
让精神沉入深海。
被海洋“选择”。
高台上，一名披着黑色猎潜者外套的老人缓缓开口：
“记住。”
“你们契约的，全部都是幼体。”
“它们现在弱小，不代表未来弱小。”
“深海没有废物鱼种，只有废物契主。”
广场顿时安静不少。
林渊抬头。
这句话没错。
因为所有契鱼，最开始都只是幼体。
哪怕是最顶级的裂海鲨、雷暴鳗，刚出生时也只有巴掌大小。
真正决定强弱的，是后期培养。
而培养方式只有两种。
第一种：慢养。
依靠资源、时间和稳定成长，缓慢进化。
这是普通人的方式。
第二种：吞噬。
让契鱼吞食深海异种、特殊矿物、古代遗骸，强行变异。
这种方式成长极快。
但也极度危险。
因为绝大多数契鱼，无法承受混乱基因。
会直接失控、畸变、死亡。
就在这时。
广场上忽然爆发惊呼。
“赵家那位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
一名黑衣少年走进共鸣池。
赵承。
上城区赵家的继承人。
也是这次最被看好的新人之一。
蓝光骤然爆发。
下一秒。
一条通体银黑的小鲨鱼从海水中浮现。
额骨生着锋利骨刺。
尾鳍像刀。
“裂骨鲨幼体！”
“居然真是高级猎杀种！”
四周顿时一片羡慕。
赵承嘴角扬起。
他低头看向水中的小鲨鱼。
那双眼睛凶戾冰冷。
哪怕只是幼体，也带着掠食者气息。
高台上的猎潜者点点头。
“不错。”
“只要资源足够，成年后至少能达到B级。”
人群更加躁动。
这意味着。
赵承未来几乎必定进入猎潜队核心层。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后又有不少人完成契约。
电鳗幼体。
鬼面章幼体。
锯齿鳐幼体。
最差的，也是灰背食腐鱼。
终于。
轮到林渊。
“下城区，林渊。”
记录员头都没抬。
显然没兴趣。
底层人出现高级契鱼的概率太低了。
林渊脱下外套，走进共鸣池。
冰冷海水瞬间淹没胸口。
下一秒。
精神骤然下沉。
耳边的一切声音开始远去。
他仿佛坠入深海。
不断下坠。
下坠。
海水越来越黑。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的白光出现了。
不是一团。
而是很多点。
林渊微微一怔。
那是……
鱼群？
几十条细小银鱼聚集在一起，像漂浮海中的一团星屑。
每一条都极小。
极弱。
甚至没有攻击性。
白云金丝。
最低级群游杂食鱼。
大厅短暂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爆发出哄笑。
“白云金丝？”
“观赏鱼？”
“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垃圾鱼也能契约？”
“这玩意不是拿来喂大型契鱼的吗？”
就连记录员都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林渊。
“群游种？”
旁边的猎潜者皱眉。
“奇怪……”
正常来说。
人类只能契约一个意识单位。
因为精神链接存在上限。
所以契鱼几乎都是单体。
可林渊契约的……
是一群。
但很快。
老猎潜者摇摇头。
“没意义。”
“群游种成长太慢。”
“而且白云金丝没有主进化路线。”
“吞什么都只能微弱强化。”
“属于最廉价的杂种鱼。”
周围笑声更大。
林渊却没说话。
因为就在刚刚。
他感觉到了异常。
这些鱼……
太“杂”了。
普通契鱼幼体，意识都很统一。
比如裂骨鲨幼体，天生就带攻击欲望。
电鳗幼体，本能趋向电流器官成长。
它们的进化方向几乎固定。
可白云金丝不同。
这些鱼的意识极其散乱。
有的胆小。
有的迟钝。
有的甚至在互相争抢位置。
像一群没有完成统一的生命。
更奇怪的是。
林渊发现。
自己似乎能“干涉”它们。
不是控制行动。
而是……
影响它们的本能倾向。
这时。
一条白云金丝忽然靠近他。
意识链接中，传来微弱情绪。
饥饿。
林渊怔了一下。
而下一秒。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让它们吞噬特定东西……
会怎么样？
—
契约结束后。
林渊被分配到下城区废仓。
透明水箱里。
几十条白云金丝缓缓游动。
很弱。
弱得像随时会死。
林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忽然起身。
他拿着工具箱，离开宿舍。
半小时后。
他来到浮城最底部。
垃圾倾倒层。
这里是整个浮城最恶心的地方。
每天都会有大量死鱼、腐肉、废弃生物组织从上层排下来。
恶臭扑鼻。
黑绿色海水里漂满碎肉。
大量低级契鱼在这里抢食。
林渊蹲下身。
把白云金丝放进水里。
鱼群立刻缩成一团。
它们害怕。
因为周围全是掠食鱼。
就在这时。
一具死鱼尸体从管道里砸下来。
是一条腐烂的灰壳鱼。
附近契鱼瞬间扑上去撕咬。
林渊看着自己的鱼群。
意识缓缓压下。
“去吃。”
鱼群顿时躁动。
抗拒感顺着契约传回来。
它们不愿靠近尸体。
白云金丝本性胆小。
只会啃食浮游物和腐藻。
可林渊没有停。
他的意识继续施压。
“吞掉它。”
几条白云金丝开始恐惧地后退。
甚至试图挣脱精神链接。
林渊第一次感受到。
这些鱼……
有自己的本能。
但就在这时。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的意识，并不是单纯命令。
而是在“覆盖”。
像给鱼群植入一种新的倾向。
吃肉。
吞噬。
进化。
终于。
第一条白云金丝冲了出去。
狠狠咬下一块腐肉。
下一秒。
整个鱼群像闻到血味一样。
全部扑了上去。
疯狂撕咬。
而林渊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见。
其中几条鱼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511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