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8149" ["articleid"]=> string(7) "69241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071) "第5章 瓷中鬼------------------------------------------,临安成了南宋的偏安都城,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城南清河坊依旧人声鼎沸,酒肆茶坊的幌子招摇,香料与脂粉的气息混着市井喧嚣,弥漫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上空。,朱漆门楣上的金字有些斑驳,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瓷土与樟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掌柜林墨,是个四十出头的清瘦男子,指尖常年沾着洗不掉的瓷釉粉末,一双眼睛却亮得很,能辨出古瓷的胎釉、年代,甚至能读出藏在瓷纹里的故事。,摆着一只汝窑天青釉瓷瓶,是林墨的心头宝。这瓷瓶是他三年前从一个落魄的汴梁遗老手里淘来的,釉色如雨后初霁的天空,温润似玉,瓶身上用浅浮雕技法刻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脉络清晰,仿佛风一吹就能摇曳生姿。为了这只瓷瓶,林墨几乎倾尽了半生积蓄,平日里连擦拭都要用最细软的鹿皮,生怕伤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釉面。。,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林墨关了铺子,清点货物时,发现那只汝窑瓷瓶竟从紫檀木架的顶层挪到了第二层。他起初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位置,笑骂自己老糊涂,重新将瓷瓶摆回原处,又特意在瓶底压了一片干枯的荷叶做记号。,林墨推开铺子门,第一眼就看见那只瓷瓶又回到了第二层,瓶底的荷叶,竟被翻了个面。。,没有撬动的痕迹,除了他,没人有铺子的钥匙。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又将瓷瓶放回顶层,这次,他在瓶身与木架的缝隙间,夹了一根细细的棉线。,雨势更猛,风卷着雨丝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啜泣。林墨躺在后堂的躺椅上,辗转难眠,总觉得铺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动。约莫三更时分,他听见前堂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像是瓷瓶与木架碰撞的声音。,抓起床头的油灯,快步冲进前堂。,那根细细的棉线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而那只汝窑瓷瓶,正安安静静地立在第二层木架上,瓶身上的莲花,在灯光下竟泛着一丝诡异的红光。,他听见了一阵极轻的啜泣声,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又裹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怨,像是从瓷瓶的瓶口飘出来的。“谁?”林墨壮着胆子喝了一声,油灯的火焰剧烈地晃动起来,映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一步步走近紫檀木架,俯身去看那只瓷瓶。油灯的光凑近瓶身时,他看见瓶壁上的莲花瓣里,竟渗出了一滴极淡的红色液体,像血,又像瓷釉本身的纹路,顺着花瓣的脉络缓缓滑落,滴在木架上,瞬间消失无踪。

林墨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再也不敢将瓷瓶放回顶层,抱着瓷瓶冲进后堂,塞进了樟木箱的最底层,又压上了几块沉甸甸的金砖。

“定是我最近太劳累了,出现了幻觉。”他喃喃自语,却一夜无眠。

第二日,林墨的好友苏墨来访。苏墨是个落魄书生,科举屡试不中,却偏爱研究金石字画,更懂些阴阳风水之术,平日里与林墨最是投缘。他刚踏进后堂,就皱起了眉头:“林兄,你这铺子的阴气怎么这么重?”

林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苏墨的手腕,将这几日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又掀开樟木箱,将那只汝窑瓷瓶抱了出来。

瓷瓶刚一露出来,苏墨的脸色就变了。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瓶身,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与寻常古瓷的温润截然不同。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瓶口,银针刚触到瓶内的釉壁,就剧烈地颤动起来,针尖上,竟渗出了一丝乌黑的血迹。

“这瓷瓶里,藏着东西。”苏墨的声音沉得像铅。

“什么东西?”林墨的声音发颤。

苏墨没有回答,而是让林墨取来一碗清水,他将银针浸入水中,那碗清水竟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红色,还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兄,你可知这瓷瓶的来历?”苏墨抬眼看向林墨。

林墨摇了摇头:“只知道是汴梁官窑的东西,那遗老说,是他祖上留下来的。”

苏墨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瓶身上的莲花:“这不是普通的官窑瓷,这是祭器,是用活人血祭过的祭器。”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的往事。

靖康元年,金兵攻破汴梁,烧杀抢掠,汴梁官窑的工匠们,要么死于战乱,要么被金兵掳走。官窑里,有一个名叫婉儿的年轻女匠,生得清丽绝伦,一手浮雕技法冠绝官窑。她与驻守汴梁的宋军士兵赵云情投意合,两人约定,等赵云击退金兵,便结为夫妻。

婉儿亲手烧制了这只汝窑瓷瓶,在瓶身上刻下一朵莲花,莲花的花心,藏着她与赵云的名字。她本想将这瓷瓶作为定情信物,却不想,金兵的铁蹄来得太快。

赵云战死在汴梁城头,头颅被金兵砍下,挂在城门上示众。婉儿得知消息后,穿着一身红嫁衣,抱着刚烧好的瓷瓶,冲进了烧得通红的窑炉里。

“窑火焚身时,她的血溅在了瓷瓶上,魂魄便随着血,渗进了这瓷釉里。”苏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金兵破城后,这瓷瓶被一个金兵将领掠走,辗转流落,最后到了你的手里。婉儿的魂魄被困在瓷瓶里,百年不散,她在等赵云,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林墨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瓷瓶仿佛有了温度,那温度,像是婉儿焚身时的窑火,又像是她落泪时的冰凉。

“那……那夜半的啜泣声,是她?”

苏墨点了点头:“她被困在瓷瓶里,看不见日月,听不见人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她挪动瓷瓶,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她想告诉你,她的故事,她的等待。”

林墨看着瓶身上的莲花,突然觉得那花瓣像是婉儿的脸,带着无尽的哀怨。

“我们……我们能帮她吗?”林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苏墨沉吟片刻:“婉儿的心愿,是与赵云合葬。赵云战死在汴梁城头,尸骨早已无存,但他的衣冠冢,或许还在。汴梁城外的朱仙镇,有一座宋军的忠烈祠,里面供奉着战死士兵的牌位,赵云的牌位,应该也在那里。我们去朱仙镇,取一块忠烈祠的泥土,再将这瓷瓶与泥土一同安葬,或许能了却她的心愿。”

林墨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日,他关了古瓷斋的门,与苏墨一同踏上了前往汴梁的路。

一路跋山涉水,两人终于抵达了朱仙镇。忠烈祠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上爬满了野草,祠内的牌位歪歪扭扭,落满了灰尘。苏墨与林墨跪在地上,翻找了整整一日,终于在一堆残破的牌位里,找到了写着“赵云”二字的木牌。木牌早已腐朽,字迹却依旧清晰。

他们在忠烈祠的后院,挖了一块带着青草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包进锦缎里。

回程的路上,林墨抱着那只汝窑瓷瓶,总觉得瓶身微微发烫,像是婉儿的心跳。

回到临安后,林墨在城外的凤凰山麓,选了一块向阳的山坡,亲手挖了一个坑。他将那块来自朱仙镇的泥土铺在坑底,又将汝窑瓷瓶轻轻放了进去,瓶身上的莲花,朝着太阳的方向。

苏墨站在一旁,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他念的是超度亡魂的经文,声音低沉而肃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山坡上,给瓷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突然,一阵风吹过,瓷瓶的瓶口,缓缓飘出一道白色的影子。影子渐渐凝聚,变成了一个身穿宋装的女子,眉眼清丽,正是婉儿。她的手里,牵着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赵云。

婉儿朝着林墨和苏墨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她与赵云相视一笑,手牵着手,缓缓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两道金光,消散在天际。

林墨与苏墨站在山坡上,久久没有说话。

后来,林墨在那片山坡上种满了莲花。每逢盛夏,莲花盛开,风一吹,满坡都是淡淡的清香。

他再也没有收藏过汝窑瓷,古瓷斋的铺子里,摆的都是些寻常的民窑瓷器,却也生意兴隆。

有人问他为何不再收藏珍品,他只是笑着摇头。

只有林墨自己知道,他见过最美的瓷,那瓷瓶里,藏着一个女子的一生,藏着一段烽火里的爱情,藏着一场跨越百年的等待。

而每逢月圆之夜,林墨总会登上凤凰山麓,坐在那片莲花丛里,仿佛能听见,有女子的歌声,伴着风,轻轻传来。

歌声里,是汴梁的月光,是官窑的窑火,是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86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