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8134" ["articleid"]=> string(7) "69241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4189) "第5章 白纸黑字------------------------------------------,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塞满病历的铁皮柜,墙上那行手写字是唯一的装饰。窗户朝南,阳光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后背没有靠椅背,腰挺得很直。这个坐姿让刘主任的笔顿了一下——他在沈夜的患者档案里见过这孩子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缩着肩膀、往后缩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猫。。。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枸杞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苏打饼干,拆开,放在凌风面前。“先吃点东西。你跑了二十六个小时,肯定没好好吃饭。”。如意牌,原味,超市里卖三块五一包。他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麦香味很淡,有点干。,但能充饥。“你的出院评估需要做最后一次。”刘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而是先拿起笔在上面勾了几项,“我会在‘自知力’这一栏写‘恢复良好’,‘社会功能’写‘较入院时显著改善’。”,目光从眼镜上方看过来。“但有一项需要你自己回答——你目前的妄想症状还有没有残留?”。,核心诊断是“伴有精神病性状的重度抑郁发作”,主要症状是幻视、幻听和被害妄想。他声称能看到不存在的人、听到不存在的声音、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监视他。,沈夜可能根本没有病。,丹田全毁,这种伤势放在修真界,普通人根本活不下来,因为经脉破碎会导致气血逆流,五脏六腑逐渐衰竭。但沈夜活到了十六岁,还活得好好的,只是偶尔会出现一些“异常感知”——他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幻觉。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承认它们的存在,所以沈夜被当成了疯子。
凌风此刻坐在这个诊室里,他的体内正沉睡着原始神力,他的身体正在被改造成承载神明的容器,他脚下的地下三百米处有一条被秽气填满的地脉——这一切对于刘主任来说,都是幻觉。
如果他说出真相,他将永远无法离开这栋楼。
如果他说“我没有幻觉了”,他将以一个“精神病人康复者”的身份走出去,从此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档案上留下一个永久的标签。
凌风几乎没有犹豫。
“没有了。”他说,“以前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在表格的最后一栏打了一个勾。
“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沓文件——出院通知书、费用结算单、医保报销确认函、患者知情同意书、出院后随访告知书。一沓白纸,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每一页的末尾都留着一道横线,等着他签字。
“这些文件你看一下,有不明白的地方问我。”刘主任把文件推过来,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放在文件旁边。
凌风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他一目十行,但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
不是因为他懂现代法律文书——他不懂。但他前世参透过上万部修真功法和数千卷上古秘典,那些典籍的文字比这些文件晦涩一百倍。他练就了一种快速提取核心信息的能力:跳过修饰词和免责条款,找到真正约束他的那几句话。
出院通知书的核心信息:患者自愿出院,院方不承担出院后患者的任何安全责任。
费用结算单的核心信息:欠款三万二千七百四十六元,可分十二期偿还,每月最低还款额两千七百三十元。
患者知情同意书的核心信息:患者已被告知出院后需坚持服药、定期复查,如病情复发应主动就医。
随访告知书的核心信息:社工苏晚将作为他的随访联系人,出院后第一个月内每周上门一次,其后三个月内每月上门一次。
凌风翻完最后一页,放下文件,拿起笔。
他前世用毛笔写过无数份法旨、盟约、战书,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灵力,落在纸上能让天地变色。此刻他握着一支塑料壳的黑色水笔,在A4纸上写下“沈夜”两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字写得很差,小学毕业后再没认真练过字。凌风看着那两个丑得令人发指的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字可以慢慢练,先把身份坐实。
他签完所有需要签名的地方,把文件和笔推回去,继续吃那包苏打饼干。
刘主任把文件一份份收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然后在电脑上敲了一串指令,打印机吐出一张纸——出院带药处方。
“奥氮平,每晚一片;舍曲林,每天早上两片。”他把处方撕下来递过去,“你出院后可以去任何一家公立医院取药,医保能报销一部分。这些药能帮你控制情绪,稳定睡眠,坚持吃,不要自己停药。”
凌风接过处方,看了一眼。
他不会吃。
不是因为抗拒治疗,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原始神力对秽气的吞噬会不断重塑他的身体,包括他的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这些精神科药物的作用机制在普通人的大脑中是有效的,但在一个正在向神体转化的人体内,它们要么被分解,要么被神力吞噬,要么产生不可预知的副作用。
但他没有拒绝。
在这个时代,一个精神病人出院后不吃药,等于在向社会宣告“我复发了”。他需要那张药方,需要那个“遵医嘱”的表象,需要这个社会认为他是一个正常的、可控的、无害的人。
至少在羽翼丰满之前,他需要。
刘主任站起身,从铁皮柜最上层拿下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东西——沈夜入院时被收走的个人物品。
“你的东西,清点一下。”
凌风打开塑料袋。
一部手机。屏幕碎了,后盖裂开,用透明胶带缠着。按了一下开机键,黑屏——没电了。
一张身份证。姓名:沈夜。性别:男。出生:2009年3月12日。住址:临安市南苑街道南苑小区4栋401室。
一张医保卡。
一串钥匙。三把,一把大门钥匙,两把不知道开什么锁的。
一个黑色钱包。空的。
全在这里了。
凌风把东西一样样放回塑料袋,没有遗漏。
刘主任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忽然开口。
“你出院后打算住哪儿?”
“南苑小区。”凌风说。那是沈夜父母失踪前住的房子,也是这具身体唯一的落脚点。
“你父母还没消息。”刘主任不是疑问,是陈述。他在沈夜的病历上读过这些背景信息。
“我知道。”
“一个人住?”
“嗯。”
“经济来源呢?”刘主任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你现在十六岁,没读完高一,基本上不可能找到正经工作。你身上大概没钱,还欠了医院三万多。你打算怎么办?”
凌风把最后一片苏打饼干塞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说了三个字。
“想办法。”
刘主任看了他很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叹了口气。
“苏晚会帮你联系社区的临时救助,低保和廉租房补贴你可以试着申请。未成年人独立居住需要社区备案,这些手续她会带你去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上面有我的电话。出了任何事,打给我。”
名片上印着:临安市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 主任医师 刘建民。
凌风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进裤兜。
“刘主任。”他站起来,穿着灰拖鞋,和坐在办公桌后面秃顶的中年男医生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六十厘米的距离。
“嗯?”
“你为什么要当精神科医生?”
刘主任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他当了二十年精神科医生,很少有患者出院前会问他这个问题。大多数患者出院时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再也别回来。
他想了想,然后指着墙上那张A4纸。
“因为他们是生了病的人,不是做错了事的人。”
凌风没有评价这句话,只是点了下头,拎起塑料袋,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苏晚靠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他。看到凌风出来,她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公交车卡,递过来。
“先去社区办手续。坐公交车,刷这个。”
凌风接过卡。绿色的塑料卡片,正面印着“临安市公共交通一卡通”,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苏晚”两个字和她的手机号。
“你不坐医院的车了?”
“那是用来找你的应急派车,已经还回车队了。”苏晚说,“我陪你坐公交过去,路上顺便跟你说说低保申请的流程。”
住院楼一楼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凌风穿着灰拖鞋走在前头,苏晚跟在后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经过一楼大厅时,前台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句:“沈夜,出院了啊?好好过日子。”
凌风脚步没停,但微微偏了一下头。
视线余光里,那个护士三十出头,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不认识沈夜——沈夜住在六楼,她可能是一楼的值班护士,也许只见过他几面,也许一面都没见过。但她记住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今天出院的患者,然后在这个寻常的清晨,随口送出了一个寻常的祝福。
好好过日子。
四个字,轻飘飘的,不值钱。
但在修真界的一千四百年里,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四个字。
修真界的人对他说的是:“凌道友,恭喜突破。”“凌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凌公子,这是本宗最出色的女弟子,望您笑纳。”
全是抬举,全是巴结,全是交易。
没有人说过“好好过日子”,因为修真者的字典里没有“过日子”这三个字。修真者只有修炼、渡劫、争霸、飞升。日子是一天天过的,而修真者不屑于过“日子”,他们要的是不朽。
凌风推开住院楼的玻璃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老槐树的树冠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砸出无数光斑。几个下棋的老头儿还在,看到凌风出来,那个之前喊他的白发老头儿又喊了一嗓子:
“小子,走了?”
凌风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走了。”
“那就别再回来了。”老头儿说完,低头走了一步炮,“将军。”
凌风站在院子里,穿着病号服和灰拖鞋,手里拎着装满遗物的塑料袋,背对着身后那栋白色建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被正式重置了——不是修真界的天才凌风,不是精神病院的患者沈夜,而是一个没有学历、没有工作、没有父母、欠着三万块钱、独居在一间落灰空房里的十六岁少年。
一切都是最低配置。
但他体内的原始神力沉睡着,就像一粒种子,埋在最深的泥土里,等着破土而出。
苏晚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四十。我们先去社区服务中心,填表申请低保和临时救助,然后去房管所备案廉租房补贴,再去医院财务科办分期还款协议。顺利的话,下午能完。”
凌风转过身,跟着她走向公交站台。
他又想起了沈夜的父母。
这具身体的父母,在他十四岁那年突然失踪,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线索,人间蒸发。警察查了两年,没查出任何结果。
沈夜被送进精神病院,是因为那场失踪事件之后,他开始“发疯”。但凌风在消化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之后,有了一个不同的看法——沈夜可能不是在发疯,而是在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和他父母失踪有关。
凌风把这个念头放在脑海深处,没有展开。
时机未到。
公交站台上,阳光正好。苏晚在站牌下看着线路图,凌风站在她旁边,目光越过站台,看向街道对面。对面是一排沿街商铺,早餐店、理发店、五金店、彩票站。彩票站门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纸张已经严重褪色,照片上的人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行大标题:
“寻人启事——沈建国、李秀梅,夫妇二人于2023年7月15日失踪……”
凌风的目光在那张寻人启事上停了三秒。
沈建国。李秀梅。
沈夜的父母。
那场失踪事件,正是一切的起点。
公交车进站了,车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汗味和早餐气味的暖风从车厢里涌出来。苏晚刷卡,凌风跟着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启动,驶离站台。
那张褪色的寻人启事在风中晃了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招手,然后被下一阵风吹翻了角,露出背面发黄的胶水痕迹。
凌风没有再回头看。
他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上。
这个时代每天都在产生大量的信息、能量和废弃物。人类以为那些废弃物消失了,其实它们只是被大地吸收了,一层层沉淀下来,变成了地脉中的秽气。
而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可以吞噬这些秽气的容器。
一个活着的、饥肠辘辘的、刚刚醒来的容器。
公交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侧车窗灌进来,落在凌风的病号服上。
那件衣服的胸口,临安七院的标志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白色。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能脱下它,换上沈夜曾经的旧衣服,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走进这座城市最深的暗处和最亮的灯火中。
天机不可泄露。
但天机,已经开始松动。
(第五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82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