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长单膝跪地，额头抵地，身躯微微颤抖：“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赵浒没有说话。他靠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半边衣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时，眸子里的虚弱与疲倦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站起来!”
声音不大，却让侍卫长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赵浒缓缓坐直身体，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血污，微微皱了皱眉。
“外面，什么情况。”
侍卫长立刻回报：“回陛下，车队已全部停下。诸位大人在车外等候，皆已听闻有刺客，人心惶惶。”
赵浒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更衣。”
片刻之后，马车的帘子被掀开。
始皇帝走了出来。
他身上换了一件玄色的龙袍，肩头的伤口被衣袍遮住，看不出任何痕迹。脸上的血污已经擦拭干净，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面孔。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在日光下并不显眼，反而给人一种冷峻的压迫感。
沙丘平台的风卷起袍角，猎猎作响。
车外，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侍卫、宦官、随行的郎中令属官、方士、博士官等所有人都在。
方才马车里的动静太大了，赵高被拖出来时满脸是血、疯癫狂笑的场面更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惶恐和不安，无人敢抬头。
赵浒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最后落在了队伍最前方、跪伏于地的中丞相李斯身上。
一个巧妙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
李斯跪得很恭敬，额头几乎贴在地上，看不清表情。但赵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李斯。”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立刻应声：“臣在。”
赵浒没有立刻说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大秦统一立下汗马功劳、却也参与了篡改遗诏阴谋的丞相，沉默了几息时间。
“平身。”
李斯站了起来，垂着头，不敢与始皇对视。
赵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队：“中车府令赵高，蓄意谋逆，行刺于朕。现已伏诛。”
跪在地上的群臣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和骚动。赵高是始皇帝最宠信的宦官，掌管符玺，位高权重，他居然行刺皇帝？
而始皇帝不是据说已经病重不起了吗？怎么现在不但好好地站在这里，还亲手诛杀了刺客？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沙土，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亲眼看到始皇帝从马车里走出来。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他亲自确认过!
沙丘平台那个夜晚，他和赵高站在龙榻前，看着那具已经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皮肤开始泛出死灰色的躯体。赵高还伸手探过鼻息，对着他点了点头。
死了。确凿无疑。
可现在，那个人正站在他面前，穿着玄色龙袍，用那双扫平六合、焚书坑儒的眼睛看着自己。
李斯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黏腻冰凉。他的脑子里一片轰鸣，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炸响。
这是什么妖邪？尸身三日复生，身中刀伤而立不倒，这不是人？
或者说那些方士献上的仙丹，那些海外寻仙的传说，难道……
他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看到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人的瞳孔，只有两团幽冷的鬼火。
“左丞相李斯。”赵浒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再次跪伏下去：“臣在。”
赵浒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赵高行刺一事，交由你彻查。同党、主使、牵连之人，一个不漏，查明后奏报于朕。”
李斯愣住了。
彻查赵高同党？赵高最大的同党不就是他李斯吗？始皇帝这是……没有怀疑他？还是要在查案过程中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一道充满暴虐与杀意的声音骤然在李斯脑海中炸响:“凡涉及此事者，皆为同党，不分主从，不问缘由，九族尽诛，寸草不留，车裂腰斩，五马分尸！”
李斯被吓的浑身一抖。
各种念头在李斯心中疯狂转动，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深深叩首：“臣，遵旨。”
赵浒的目光从李斯身上移开，扫过跪着的群臣。他的声音缓缓拔高了几分，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从容：
“朕，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以御匈奴，修驰道以通天下。大秦的江山，是朕与诸位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朕还活着，这天下就翻不了天。一个小小的宦官刺杀，算得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带着扫平六合、并吞八荒的气魄。
那是真正属于始皇帝的眼神，傲视天下，不可一世。
跪在地上的群臣齐齐叩首：“陛下圣明！”
赵浒挥了挥手：“起驾，回咸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77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