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8112" ["articleid"]=> string(7) "692415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8440) "第5章 林海雪原------------------------------------------,直线距离不到三十里,但大兴安岭这地方从来不讲“直线”。山路绕着山腰走之字形,遇到断崖得绕行,遇到结冰的陡坡更得绕行,三十里的直线距离走出六十里都算近的。李强带着他的八个人天不亮就出发,走到日上三竿还没走完一半。。一开始还是细碎的小雪粒,打在脸上痒酥酥的,后来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往下砸。林子里的能见度急剧下降,十米开外的树干都看不清了,到处白茫茫一片,天地不分。“强哥,”陈海喘着粗气跟上来,“雪太大了,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灰蒙蒙的天空低得像是要压到头顶上来,雪片密密麻麻地往下灌,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动了。在这种温度下,停下来就意味着体温急剧流失,一旦失温就是死路一条。“不能停,”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被风刮得生疼的脸颊,“趁还能看见路,再走五里。”,还有钱老四、刘长河,以及另外四个丁奎那边的人——一个叫王大柱的壮汉,以前是伐木工,一把力气大得吓人;一个叫罗小军的瘦小年轻人,才二十出头,但走山路出奇地利索;还有两个分别是老孙头和老周,都是四十来岁的老林场工人。八个人都背着空麻袋和绳索,计划是到了仓库把物资打包背回来,能背多少背多少。,李强在一片白桦林边上停了下来。“不对。”“啥不对?”陈海搓着冻僵的手指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的痕迹。白桦林的边缘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脚印——人的脚印没这么大,也没这么深。那是一串巨大而凌乱的凹陷,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沟痕,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动物从这里走过,而且时间不久,凹陷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新雪完全覆盖。“熊,”刘长河也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微变,“而且不小,至少有四五百斤。”,但这头熊显然没有——也许是没找到合适的洞穴,也许是被丧尸和人类的混乱惊扰了正常作息。不管是哪种原因,一头没有冬眠的熊是极其危险的,它又饿又暴躁,会把任何碰到的活物当成猎物。,压低声音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靠拢,别分散。老钱,你走中间。王大柱,你跟我走前面。”,沿着那头熊留下的痕迹小心地绕行。雪越下越大,几乎是在往下倒,天空和大地之间的界限完全模糊了。李强的睫毛上都结了冰,每眨一下眼都感觉眼皮要粘在一起。他低着头顶着风雪往前走,心里把那座林场仓库的位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确认着——过了这片白桦林,再翻一道小山梁,应该就能看到场部的房子了。,场部已经没了。
准确地说,场部还在,但已经变成了地狱。
一行人翻过山梁的时候,雪忽然小了一点,像是老天爷特意拉开帷幕让他们看清楚底下的场景。林场场部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有的被雪半埋着,有的冻成了僵硬的冰雕。一辆运兵车侧翻在大门口,车厢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玻璃渣子散了一地。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丧尸正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晃荡,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低温确实影响了它们的活动能力,但显然没有完全杀死它们。
“操……”王大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强面无表情地观察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点人头。院子里的丧尸有五个,就五个。墙角还倒着几个被爆头的尸体,脑袋上都有弹孔,应该是部队撤离前清理过一轮。那五个是后来才到的,或者是被遗漏的。
“老钱、老孙、老周,你们三个留在山梁上接应,别下去。”他迅速分配任务,“其余人跟我下去。陈海你负责左路,大柱你右路,小军你跟着我走中间。动作要快,声音要小。优先用刀,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明白。”几个人同时低声应答。
李强带头滑下了山梁,积雪没过了小腿肚子,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他踩在雪地上尽量放轻脚步,但再怎么轻也没用,积雪被踩实的吱嘎声在这片死寂的林场里听上去格外清晰。最近的一只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停下脚步,腐烂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着,然后缓慢地转过身来。
它的脸已经烂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眼眶里只剩一颗浑浊发黄的眼球,另一颗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那声让人汗毛倒竖的嘶哑低吼,然后迈开僵硬的双腿朝李强的方向挪了过来。
李强没有给它吼出第二声的机会。他在丧尸扑过来的瞬间侧身让过,右手的开山刀从下往上斜削,刀刃精准地切进了丧尸的下巴与脖颈之间的缝隙。那里没有骨头,只有腐烂的软组织和一截脆弱的颈骨。一刀下去,丧尸的脑袋歪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身体晃了两晃,像一袋烂土豆似的砸在地上。
“散开,一人一头。”李强低喝。
陈海和王大柱同时扑向各自的目标。陈海用的是斧子,他力气不算大但准头很好,一斧子剁在一个丧尸的脑门上,斧刃嵌进去拔不出来,丧尸张牙舞爪地扑到他身上,他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幸好罗小军从侧面一棍子抡上去把丧尸打偏了。王大柱则完全是另一路打法——他不用刀不用斧,就凭一双胳膊把一只丧尸摔翻在地,然后一脚踩住丧尸的脖子,闷声不响地踹了三脚,直到颈椎断裂的声音传来。
五只丧尸在三分钟内被全部解决。没人受伤。
李强在最后一只丧尸身上擦干净刀上的污血,回头看了一眼山梁上留守的三个老家伙——老钱已经激动得在抹眼泪了。这些老林场工人,半辈子在林场里干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单位、自己的家园变成这副模样,那种心情李强能理解。他自己第一次看到林场院子里的惨状时,心里也翻搅着说不清的滋味。
但他现在没时间伤感。
“搜仓库。”他用下巴指了指场部后面那栋灰扑扑的水泥房子,“陈海警戒,其他人跟我搬东西。”
仓库的门是铁皮的,锁已经被人砸开了,门虚掩着。李强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腐木的混合味道。里面黑咕隆咚的,他从兜里掏出火柴划了一根——微弱的光照亮了仓库内部。
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仓库被人翻过。货架倒了一半,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包装纸和空箱子。但角落里还有成堆的物资——两箱压缩饼干、三箱军用罐头、一大捆棉被和军大衣、几桶柴油、一台小型发电机。最里面靠墙还立着两个铝合金箱子,他打开一看,是医药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急救药品和绷带。
“够了,”他呼出一口白汽,“够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混乱打断了洗劫者的节奏,还是他们来得比对方更早一步。无论如何,这些东西还在,这就是命。
八个人把物资分成八份,每人背了四五十斤的大包。李强自己背得最重——他把那台发电机捆在背上,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麻绳嵌进肩膀的肉里,勒得生疼。但他没吭声,只是把绳子又紧了紧,确认捆结实了。
“走。”他咬着牙说。
回去的路更难走。来时轻装简行,回去时负重爬山,每一脚踩进雪里都能陷到膝盖。王大柱扛着一桶柴油走在最前面,老孙老周两个年纪大的走在中段,李强背着发电机走在最后压阵。雪还在下,之前的小雪又重新变大,风也起来了,刮得人站不稳。
走了大概五里地,罗小军忽然停了下来。
“强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风声里格外清晰,“林子里有人。”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李强把肩上的麻绳松了一扣,腾出手来握住刀柄。他顺着罗小军指的方向看去——右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一片云杉林里,确实有个影子在晃动。不是丧尸的僵硬步态,而是人,活人的步态。而且不止一个,两个、三个……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在云杉林里弯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把东西放下,分散隐蔽。”李强压低声音命令道。
众人迅速把背包卸下藏在雪堆后面,各自找树干作掩护。李强趴在一棵倒木后面,眯起眼睛盯着那群人的动向。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交头接耳。片刻之后,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男人举起双手从林子里走出来,做出没有武器的姿态。
“别开枪!我们是逃难的!”那人隔着老远就喊,“你们是部队的人吗?”
李强没有立即回答。他打量着来人——冲锋衣虽然脏兮兮的,但质地不错,不像山里的伐木工。那人身后慢慢走出其他人,他数了数,六个人,其中两个是女人,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这些人看上去状态极差,明显在林子里走了很久,脸上手上都是冻伤,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我问你们话呢!”蓝冲锋衣的男人停下脚步,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崩溃的意味,“你们到底是不是部队的人?”
李强从倒木后面站起来,但没把刀收回去:“不是部队的。你们从哪来?”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又走近了几步,李强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三十出头,戴着一副碎了一边镜片的眼镜,脸上全是皲裂的伤口和青紫色的冻伤。他身上的冲锋衣是户外品牌的,脚上穿着一双已经快要散架的专业登山靴。不是本地人,这是李强的第一判断。
“我们是从漠河方向过来的。”男人说,声音明显在发抖,“我叫孙建国,在省林科院上班,出事的时候正好在漠河做冻土考察。”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人,“这是我同事赵晓芳、她老公周建军、她父亲老刘,还有李工和她的儿子默默。”
被点到的几个人都点头示意,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寒暄了。那个叫默默的小男孩缩在李工——大概是某个姓李的女工程师——的腿后面,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盯着这群陌生人。
李强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省林科院,冻土考察。他想起他爷信里提到的野狼沟细菌弹。冻土,细菌弹冻土保存,冻土融化导致泄漏——这他娘的对上号了。
“你们在林子里转多久了?”他问。
“十来天了。”孙建国苦笑,“先是跟着部队撤,后来部队被打散了,我们自己乱走,走着走着就进了这片山。”他顿了顿,眼里浮现出恳求的神色,“大哥,我们快撑不住了。孩子和女同志好几天没吃一口正经东西了,昨晚差点冻死。你们——你们是不是有落脚的地方?能不能带上我们?”
队伍里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强。
这个问题,换作是一周前,李强可能会犹豫。但现在他不会了。山谷里需要人,需要一个懂冻土的专业人才,他们的理由也许不同,但结论是一样的。
“可以。”他说,“不过我们还在赶路,你们能跟得上就跟着,跟不上就在前面找个地方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会路过。”
孙建国连连点头,感激得眼镜差点从耳朵上掉下来。他转身招呼他的同伴跟上,几个几乎要虚脱的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李强重新背上发电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勉力跟上队伍的孙建国等人。他们的加入一下子把这趟寻粮行动变成了难民收容,物资还是那些,但需要分的人多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他爹跟他说过,救人不是为了别人的感激,而是为了让自己晚上睡得着觉。
大不了下次再出来找。
回去的路又走了四五个小时,队伍里的负重和人手都在变——罗小军主动分担了钱老四的包裹,王大柱一只手提柴油桶另一只手还搀着那个叫默默的小男孩。陈海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赵晓芳一半,赵晓芳接过去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往嘴里塞。李工一瘸一拐地走在雪里,膝盖似乎有旧伤,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冷气,但她愣是一声没吭。
天快黑了。黑暗从森林的缝隙里渗透出来,先是从树根底下开始,然后沿着树干往上爬,最后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深蓝色。风停了一阵,然后又起,刮在脸上像在扇巴掌。李强估算了一下,离山谷大概还有不到十里地,但这个速度走夜路太危险了,尤其是在雪地里负重的情况下。
“强哥,”陈海跟上来,压低声音,“要不要在外面过一夜?现在回去怕遇到丧尸群。”
李强想了想,点了点头:“前面有个采石场,有几间破屋子,咱们去那里凑合一晚上。”
他的判断是对的,采石场的破房子还在。但他没想到的是,丁奎他们那队人已经先到了。
两队人在暮色中对上了眼,互相认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齐声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大笑。李强一眼就看出丁奎满脸失落,身后的板车空空如也,几个人的包裹瘪得像被踩过的易拉罐。靠山屯粮站那条线显然不顺利。
“粮站被占了,”丁奎懊丧地往地上一蹲,“不是丧尸,是人。大概有十几个,在粮站周围修了围墙,有哨兵有枪。我们刚到他们就开枪了,一枪差点打中小军,幸亏他躲得快。”
李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丁奎的脸和他的空板车之间来回扫了扫,又扫了一眼那几个垂头丧气的队员,最后点了点头:“回去再说。”
破屋子里生了堆火,火光映着三面漏风的石墙,倒也比外面暖和一些。李强把林场仓库的收获展示给丁奎看,又把孙建国等人介绍了一下。孙建国捧着王大柱递过去的热水,手指还在抖,但脸色总算缓过来了。
“这么说,我们这趟也不算白跑。”丁奎看着堆了半个屋子的物资,眼睛终于亮了一点。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强哥,粮站那帮人我观察了一下——不是善茬。有一面墙上挂了串东西,我开始以为是玉米,后来用望远镜一看,是人耳朵。”
屋子里暖和的气氛顿时凉了大半截。
“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回山谷。”李强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在这片林子里,活人之间的争斗迟早会来,他心里早有准备。但有人挂人耳朵,这就不是普通的抢物资了。
“强哥,”孙建国忽然开口了,他捧着一缸子热水坐在火堆对面,火光映着碎了一边的眼镜,眼里有一种不太确定的认真,“你们说的那个山谷,能不能——能不能长期住人?”
“能。”李强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是搞冻土研究的。”孙建国推了推眼镜,“刚才听你们说,这个山谷是你们领头大哥的爷爷当年搭建的、后来找到了日本人留下的地下仓库——我想去那个仓库看一眼。”
李强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他问。
“因为如果真的是日军地下工事,那里可能保存着更重要的东西。”孙建国的语气急了起来,“我们这次的考察本来就是在调查底层冻土样本中的不明细菌活动和侵华日军遗留物。如果你们发现的地方有未开启的储存设施——”
“储存设施?”李强不动声色地接过话,“你觉得里面会有什么?”
孙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李强:“我不知道,但根据史料,日军当年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的研究资料、菌株样本,甚至设备和补给品,全被封存在地下。如果能保存至今,那里面可能同时埋着这场灾难的源头、原理和——解药。”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光跳动了一下。
李强喝了一口热水,没有说话。
野狼沟的事再次浮上心头,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根隐隐约约的线——从日本人的细菌弹,到如今的丧尸爆发,再到孙建国所说的冻土样本。这根线可能指向末日的源头,也可能指向救命的解药。他决定暂时不提野狼沟,但他也绝不会放着这个冒死送上门来的专家不用。
“这些等回去再说,”他不露声色地放下缸子,“先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那天夜里,李强值了第一班岗。他坐在采石场破屋的门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怀里抱着那把九九式步枪,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雪已经停了,天空露出几颗星星,又冷又亮。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音拉得又长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韩秀兰的脸忽然浮现在脑子里。不是她平时温柔小意的模样,而是昨天晚上在河边说“我有了”时候的模样——咬着下嘴唇,眼睛里有慌张,但更多的是倔强,像一只明知道要被雨淋透却偏偏不躲的母狼。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只有指甲盖大,但这个指甲盖大的东西正在一天一天长大,过一个冬天就是一个会哭会闹的活人,再过几个冬天就是一个能跑能跳的半大小子。
李老二这辈子没怕过啥。但想到自己要当爹,他怕了。怕养不活,怕教不好,怕这片林子保不住。
“得弄到手。”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那个粮站,那些物资,那十几个人,必须解决。大雪封山前的最后窗口期还剩不到半个月,过了这半个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把冻僵的手指贴在枪身上,闭上了眼睛。
远处,风穿过大兴安岭的无边林海,发出呜咽般的啸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76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