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去哪？”
“废丹房。”
“现在？”陈铁牛瞪大眼，“你疯了？刚才陆青玄才走，外面肯定有人盯着！”
“所以才要现在去。”
林烬把真正的祖符重新缝进内衣夹层，又从桌上拿起一枚被葬魂火烧过的血魂虫灰。
“他们以为我刚交出祖符，今晚一定会吓得不敢动。”
陈铁牛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林烬推门前，忽然停住。
“铁牛，若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去杂役院西墙第三棵槐树下等我。”
“那里有狗洞？”
“不。”
林烬看着他。
“那里能埋人。”
陈铁牛后背一凉。
林烬没有再解释，推门走入黑暗。
夜里的青岚宗，比白天冷很多。
山风穿过杂役院，带着草木腐烂的味道。远处偶尔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但大多数地方都很安静。
林烬没有走大路。
他熟得不能再熟。
前世三百年，他在青岚宗待了太久，哪条路有巡夜弟子，哪面墙有裂缝，哪座废院没人管，他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废丹房在外门西北角。
那里原本是青岚宗早年炼丹之地，后来地火脉枯竭，丹炉炸过几次，死了几个丹童，就被弃用了。
普通弟子不愿意去。
因为那里阴冷，丹毒重，还传说夜里能听见炉中有人哭。
但林烬知道，那地方藏着一件前世错过的机缘。
一炉废丹。
准确地说，是一炉失败的洗骨丹。
前世半年后，青岚宗有个杂役误入废丹房，吃了炉中残丹，虽然当场经脉尽毁，却意外逼出隐藏灵根，惊动宗门。后来陆青玄亲自查封废丹房，把剩下的丹渣全部带走。
再后来，陆青玄突破筑基时，骨相突然暴涨。
别人都说他天资绝世。
林烬现在才明白，陆青玄用的，多半就是那炉废丹里的洗骨药性。
洗骨丹失败后有剧毒。
但只要配合葬魂火，就能烧掉丹毒，只留下洗骨之力。
这东西，正好可以帮他遮掩仙骨。
林烬沿着墙根疾行。
快到废丹房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有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身上都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衣，腰间挂刀。
赵虎的人。
林烬藏在树影里，听见矮个弟子低声骂道：“赵师兄也是，非让我们大半夜守在这破地方。林烬那废物真敢出来？”
高个弟子冷笑：“你懂什么？陆师兄说了，林烬今晚可能会去找什么东西。只要抓住他私闯废丹房，明天不用验骨，直接就能送执法堂。”
“陆师兄真这么说？”
“废话。”
林烬眼神微沉。
陆青玄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
假祖符骗过了陆青玄，但没有完全打消他的疑心。
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结果。
哪怕一切看起来顺利，他也会再补一刀。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废丹房附近多年无人修缮，地上全是枯枝和碎瓦。正面过去，一定会惊动那两人。
硬杀也不是不行。
但杀了人，明天就麻烦了。
林烬目光扫过旁边破墙，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瓦，朝远处荒草丛里轻轻一弹。
啪嗒。
声音很轻。
但在夜里格外明显。
两个外门弟子瞬间转头。
“谁？”
矮个弟子拔刀，朝荒草走去。
高个弟子皱眉：“别乱走，可能是野猫。”
就在矮个弟子走过拐角的一瞬间，林烬从墙影中贴上去，左手捂嘴，右手两指点在他耳后。
矮个弟子身体一僵，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软倒下去。
林烬把他拖进墙角，扯下他的外门灰衣套在自己身上，又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高个弟子见“同伴”回来，不耐烦道：“看清了吗？”
林烬低着头，故意压低声音：“看清了。”
“什么东西？”
“人。”
高个弟子一惊，刚要拔刀，林烬已经一步贴近。
手肘撞喉，膝顶丹田，掌刀切腕。
三下。
干净利落。
高个弟子眼珠凸起，刀还没拔出来，就被林烬按跪在地。
林烬在他耳边低声道：“替我给赵虎带句话。”
高个弟子浑身发抖。
“什……什么话？”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砰。
林烬一掌把他拍晕。
他没有杀人。
不是心软。
而是现在杀两个外门弟子，收益太低，麻烦太大。
真正要杀的，还在后面。
林烬换好灰衣，推开废丹房半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声响。
一股浓重的丹毒味扑面而来。
普通炼气弟子吸一口，轻则头晕，重则灵气逆乱。
林烬却只是皱了皱眉，立刻运转体内那缕葬魂火。
幽暗火苗在胸口一闪，丹毒刚入体，便被烧得干干净净。
废丹房里很黑。
十几座破丹炉歪歪斜斜地摆着，地上全是碎丹瓶和黑色药渣。墙壁被火烧得发黑，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爆炉时留下的裂纹。
林烬没有乱翻。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这炉子看起来最破。
炉盖裂了一半，炉身上还有大片焦痕，像是随时会散架。
可林烬知道，洗骨丹就在里面。
他伸手刚碰到炉盖，一道沙哑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起。
“别碰。”
林烬手指停住。
角落阴影中，坐着一个瘦得像干柴的老头。
老头穿着灰扑扑的破袍，头发乱糟糟，手里抱着一把生锈火钳。他太安静了，若不是开口，几乎和墙角的破麻袋没区别。
守炉老奴。
前世林烬听说过这个人。
所有人都叫他哑叔，因为他平时从不开口，只负责看守废丹房。有人说他是犯错的丹师，也有人说他是被废修为的魔修。
但林烬知道，他不简单。
因为前世陆青玄查封废丹房后，哑叔第二天就死了。
死因是畏罪自尽。
现在想来，多半是灭口。
“这炉丹有毒。”哑叔盯着林烬，“碰了，会死。”
林烬看着他：“死过一次，就不怕第二次了。”
哑叔浑浊的眼睛微微一动。
“你说什么？”
林烬没有回答，而是取出一枚血魂虫灰，轻轻撒在炉盖上。
嗡。
原本死寂的丹炉，忽然发出一声低鸣。
炉身上的焦黑裂纹中，亮起一丝暗红色细线。
哑叔脸色骤变。
“血魂引？”
他猛地站起身，火钳指向林烬。
“你是谁？！”
林烬没有动。
“林家，林烬。”
听见“林家”两个字，哑叔的手明显颤了一下。
林烬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他心里一沉。
果然，哑叔认识林家。
甚至可能知道林家祖符。
“你是林家人？”哑叔声音更哑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取丹。”
“不行。”
哑叔挡在丹炉前，眼神忽然变得锋利。
“这炉丹不是机缘，是祸根。谁吃谁死。”
林烬冷冷道：“我不吃，也会死。”
哑叔沉默。
林烬继续道：“明日验骨大典，有人要借阵夺我骨。血魂虫已经入局，验骨台下七枚阵眼全开。我若不遮骨，明天就会被人标出来。”
哑叔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烬盯着他。
“你又为什么知道血魂引？”
两人对视。
废丹房内只剩丹炉低鸣。
片刻后，哑叔忽然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破木头在地上刮。
“林家后人，终于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林烬眼神一寒。
“他们是谁？”
哑叔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枯瘦的手。
“祖符给我看看。”
“你觉得我会给？”
“不给，你取不了这炉丹。”
林烬右手慢慢垂下，指尖灵气凝聚。
哑叔看见他的动作，却没有退。
“你可以杀我。但我死了，炉中残阵立刻炸开。到时候别说遮骨，整座废丹房都会引来执法堂。”
林烬沉默了。
这老头不是威胁。
他说的是实话。
林烬能感觉到，丹炉底部确实压着一座残阵。阵法很旧，却还在运转。
若强开，会炸。
前世那个误食残丹的杂役，八成就是碰巧从炉裂里捡到一点丹渣，并没有真正开炉。
林烬思索一息，取出祖符，但没有递过去，只是摊在掌心。
黑色铜符出现的瞬间，哑叔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泪光。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烬瞳孔一缩。
“逆仙守炉人，韩朽，见过少主。”
少主？
林烬心头掀起波澜。
他前世到死都不知道，青岚宗废丹房里，竟然藏着林家的人。
不。
不是林家人。
是逆仙一脉的人。
哑叔，也就是韩朽，声音低沉。
“当年林家祖上把我留在青岚宗，就是为了等祖符再现。可我没想到，等来的不是传承开启，而是剔骨阵重开。”
林烬没有被这句话冲昏头脑。
他只是冷冷问：“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陆青玄的人？”
韩朽抬起头，直接扯开胸口衣襟。
他的胸膛上，有七道黑色钉痕。
每一道都贯穿经脉。
“若我是他们的人，就不会被锁在这废丹房二十年。”
林烬看着那些钉痕，眼神微沉。
封脉钉。
这种东西会一点点吞噬修士灵气，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青玄现在还没资格用这种手段。
这说明，韩朽背后的敌人更早，更强。
韩朽站起身，走到丹炉前。
“你要遮骨，光靠残丹不够。洗骨丹药性太猛，你现在只是炼气一重，吃下去必死。”
林烬道：“我有葬魂火。”
韩朽猛地回头。
“你连葬魂火都有？”
林烬没有解释。
韩朽死死看着他，忽然低声道：“难怪祖符会醒。看来你不是普通重血觉醒，而是死劫归来。”
林烬眼神瞬间锐利。
“你知道重生？”
韩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苦笑。
“逆仙一脉，修的本来就不是顺天道。”
他双手按在丹炉两侧，低喝一声。
“退后。”
林烬后退半步。
韩朽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炉身上。
轰！
青铜丹炉震动起来，炉底残阵亮起七道暗红光纹。
同一时间，废丹房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人。
韩朽脸色一变：“刚才丹炉动静惊动巡夜弟子了。”
林烬看向炉口。
炉盖已经松动，但还没完全打开。
外面有人，里面残阵。
时间只剩几息。
韩朽低声道：“小子，开炉之后，只取最黑的那枚残丹。记住，别碰金色的。”
“为什么？”
韩朽声音发寒。
“金色那枚不是丹。”
“是骨。”
话音刚落，炉盖轰然弹开。
一股浓烈丹毒冲天而起。
林烬胸口葬魂火骤然燃起，硬生生将丹毒压回炉内。
他探手入炉。
里面有七枚残丹。
六黑一金。
黑丹表面焦裂，气息混乱。
而那枚金色之物，细长如指骨，静静躺在炉灰之中，散发着让林烬心脏狂跳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骨头。
那气息，和他体内仙骨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更古老。
更危险。
外面传来厉喝。
“废丹房有动静！进去看看！”
韩朽急道：“取黑丹！快！”
林烬的手悬在炉中。
一息。
两息。
他忽然笑了。
前世他听过一句话。
越是别人不让碰的东西，越可能是真正的命门。
他反手抓住那枚金色指骨。
轰——
整个废丹房瞬间亮如白昼。
林烬脑海中炸开一道冰冷声音。
“逆仙骨残片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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