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罪名就扣死了。
换成前世的林烬，这时候一定会急着解释。
“我没有偷丹。”
“是王六陷害我。”
“请陆师兄相信我。”
可解释有什么用？
弱者的解释，在强者眼里只是噪音。
林烬看着他们演完，忽然笑了。
赵虎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太急。”
林烬把手里的小布袋往桌上一扔。
三枚凝气丹滚了出来，在油灯下泛着淡淡光泽。
赵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青玄的视线也落在那三枚凝气丹上。
他藏得很好。
可林烬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不是看见赃物的意外。
而是看见东西还在的方心。
林烬心中冷笑。
果然。
这三枚丹不是普通赃物，是血魂虫的载体。
陆青玄今晚要的，根本不是让他认罪，而是逼他在慌乱中吞下丹药，或者趁搜身时确认林家祖符还在不在。
一箭双雕。
手段还是那么阴。
“赵虎。”
林烬抬眼看他：“你说这是我偷的？”
赵虎冷哼：“不是你，还能是谁？”
“那我问你，丹房失窃是什么时辰？”
赵虎张口就道：“酉时！”
“哪座丹房？”
“外门三号丹房！”
“哪位丹师当值？”
“刘丹师！”
林烬点了点头。
赵虎忽然觉得不对。
他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早就背好了。
屋外看热闹的杂役弟子也有人反应过来，低声议论起来。
“赵师兄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对啊，执法堂还没审呢……”
赵虎脸色一沉，喝道：“闭嘴！我奉命查案，知道这些有什么奇怪？”
林烬笑意更深。
“奉谁的命？”
赵虎眼角一跳：“当然是执事的命！”
“哪个执事？”
“周执事！”
“周执事现在在哪？”
“丹房！”
林烬突然向前一步，声音猛地拔高。
“错了。”
赵虎心里一紧。
“周执事今晚根本不在丹房。”
林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申时就去了外门灵库，到现在都没回来。丹房今晚当值的，也不是刘丹师，而是李丹师。至于外门三号丹房——”
他伸手拿起一枚凝气丹。
“那里炼的根本不是凝气丹，而是养脉散。”
屋子里瞬间安静。
赵虎脸上的凶狠僵住了。
王六更是脸色惨白。
陆青玄眼神微微一凝。
林烬当然知道。
因为前世这个案子闹大后，他被打得半死，跪在丹房外整整一夜。那一夜，他听见两个丹童聊天，说三号丹房早在半个月前就改炼养脉散了。
当时他没放在心上。
现在，这就是刀。
一把捅回去的刀。
林烬转身看向门外众人。
“你们听清楚了吗？”
“赵虎说凝气丹是从外门三号丹房偷的，可三号丹房今晚根本没有凝气丹。”
“他连查都没查，怎么知道我偷的是凝气丹？”
赵虎额头青筋暴起。
“你胡说！”
林烬冷冷道：“是不是胡说，把丹房账册拿来一看便知。”
赵虎立刻厉声道：“宗门账册，岂是你一个杂役能看的？”
“那就去执法堂。”
林烬往前一步。
“当着执法长老的面查。”
这句话落下，赵虎反而不敢接了。
因为这三枚丹根本不是从丹房偷的，而是陆青玄那边给他的。
只要真查账册，案子立刻穿帮。
林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现在修为太低，杀不了陆青玄，也不能直接跟执法堂硬碰硬。
但他可以让对方的局先裂一道缝。
裂缝一旦出现，陆青玄就必须亲自补。
只要陆青玄补，他就会露手。
赵虎眼神凶狠，忽然拔刀。
“巧舌如簧！偷丹贼还敢污蔑外门弟子，先拿下再说！”
刀光骤然劈来。
杂役院众人发出惊呼。
谁也没想到，赵虎竟然真敢在这里动手。
炼气四重对炼气一重。
在他们眼里，林烬连躲都躲不开。
可下一瞬，林烬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半步，刚好避开刀锋最盛的位置。紧接着，他脚尖一勾，把地上的木盆踢起。
哗啦！
盆里残水泼了赵虎一脸。
赵虎视线一花。
林烬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肘猛地撞在他肋下第三寸。
那里是气门。
炼气境修士灵气未成周天，气门一乱，出手必滞。
砰！
赵虎闷哼一声，刀势瞬间偏了。
林烬顺势一扯一压，赵虎整个人失去平衡，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不是被打倒。
是跪下了。
当着所有杂役弟子的面，跪在林烬面前。
周围死一般安静。
王六张大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赵虎可是外门弟子。
炼气四重啊！
居然被林烬一个照面压跪了？
林烬手里夺过赵虎的刀，刀锋贴着他的脖子。
“赵师兄，宗规第三十七条，同门无审判令不得私自动刑。违者，轻则鞭三十，重则废修为。”
他低头看着赵虎，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想废我，是谁给你的胆子？”
赵虎又惊又怒。
“林烬！你敢动我一下，陆师兄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刚出口，赵虎就后悔了。
屋外那些杂役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陆青玄身上。
陆青玄依旧站在那里。
可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变化。
赵虎这条狗，太沉不住气了。
林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慢慢转头，看向陆青玄。
“陆师兄，原来赵虎是替你来的？”
陆青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从赵虎身上扫过，又落到林烬手中的三枚丹药上。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
“林师弟误会了。赵虎性子急，做事莽撞，我确实不知此事。”
一句话，就把赵虎摘了出去，也把自己摘了出去。
高明。
还是熟悉的高明。
前世林烬最恨的，不是陆青玄强，而是他永远能站在干净的地方，把脏事交给别人做。
不过没关系。
林烬没指望今晚就撕破他的脸。
他只是要让陆青玄知道：这枚棋子，已经不听摆布了。
“原来如此。”
林烬松开赵虎，反手将刀丢在地上。
“既然陆师兄不知情，那这件事就简单了。”
他拿起那三枚凝气丹。
“人赃在这里，王六承认丹是赵虎给他的，赵虎又说自己奉命查案。谁偷丹，谁栽赃，去执法堂一问便知。”
王六脸色惨白，急忙喊道：“我没承认！我什么都没说！”
林烬看都没看他。
“你刚才说的话，外面至少二十个人听见了。”
王六一抬头，才发现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彻底慌了。
赵虎更是恨不得一刀砍了王六。
陆青玄忽然开口：“林师弟，事情闹大，对你也未必有好处。”
林烬心头一动。
来了。
熟悉的怀柔。
前世每次陆青玄想拿走他什么东西，都会先说一句“对你没好处”。
林烬抬头：“陆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陆青玄走进屋内，语气温和。
“你毕竟只是杂役弟子，若进了执法堂，就算最后证明清白，也难免受苦。不如这样，今晚之事到此为止。赵虎向你赔礼，王六交给杂役院处置，那三枚丹药也算作你的补偿。”
赵虎猛地抬头：“陆师兄！”
陆青玄看了他一眼。
赵虎立刻闭嘴。
林烬盯着陆青玄。
这话听起来是在帮他，实际是想把三枚丹药顺理成章送到他手里。
只要他拿了丹，就是收了“补偿”。
后面不管丹药出什么问题，都查不到陆青玄身上。
好算计。
但林烬要是不拿，反而会让陆青玄起疑。
于是他笑了笑，伸手将三枚丹药收入怀中。
“既然陆师兄这么公道，那我自然听陆师兄的。”
陆青玄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他以为林烬贪了。
他不知道，林烬等的也是这三枚丹。
血魂虫虽然危险，但也是线索。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配合葬魂火，能反过来追踪剔骨阵的位置。
陆青玄温声道：“明日便是验骨大典，林师弟今晚好好休息。若你真有修行资质，我会亲自向宗门举荐你。”
林烬低头拱手。
“那就多谢陆师兄了。”
他低头时，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亲自举荐？
前世也是这句话。
然后他一步步成了陆青玄的狗，替他争机缘，替他挡杀劫，替他铺路登仙。
这一世，谁是谁的垫脚石，还不一定。
陆青玄带人离开。
赵虎被人扶起来时，死死瞪着林烬，眼里的怨毒几乎藏不住。
林烬没有理他。
现在的赵虎，还不配他浪费太多心神。
等众人散去，破屋重新安静下来。
林烬关上门，取出那三枚凝气丹。
油灯下，丹药表面的黑线越来越明显，像是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血魂虫感受到了他的气血，开始苏醒了。
林烬伸出手指，轻轻划破掌心。
一滴血落在丹药上。
嗤——
丹药表面立刻裂开，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虫钻了出来，疯狂地朝他的伤口扑去。
几乎同时，林烬胸口深处，一缕幽暗火苗悄然亮起。
葬魂火。
前世烧碎他神魂的火，这一世竟藏在他的体内。
黑虫刚碰到伤口，便像遇到天敌一样疯狂扭动。
林烬眼神冰冷，任由葬魂火顺着血气缠上黑虫。
下一刻，他脑海中轰然一震。
一道模糊画面浮现出来。
昏暗密室。
血色阵盘。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正将七枚血魂虫放入阵眼。
旁边，有人低声问：“陆师兄，若林烬明日验骨时反抗怎么办？”
那道熟悉的温和声音响起。
“他不会。”
“他这种人，只要给一点善意，就会把命交出来。”
林烬缓缓睁开眼。
掌心黑虫已被烧成灰烬。
可他的脸上，没有怒，只有笑。
冷到让人发寒的笑。
“陆青玄。”
“原来你的密室，在藏剑峰下。”
他刚要起身，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林烬！快开门！”
是陈铁牛的声音。
门一打开，陈铁牛满脸是血地扑了进来。
“出事了！”
“执事带人去你林家了，说你父亲勾结魔道，要连夜查封林家祖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68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