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今天傍晚，他趴在苞米地里，盯着那片晃眼的白色，心跳加速，连眼睛都不敢眨。
然后那根玉米秆断了。
他跑了。
他跑回来报信，做了他认为最正确的事。
结果他成了全村人眼里，一个造谣中伤新媳妇的混蛋。
林远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辽西的夜空很大，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和上辈子隔着手机屏幕看到的那种灰蒙蒙的城市夜空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人信他。
沈秀梅不会说真话，王大勇恨他入骨，马瘸子和刘奎还在这附近什么地方逍遥。
这事没完。
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走去。
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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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远推着自行车打算去上学。昨晚他是走回来的，自行车还在路边锁着，王大勇他爹后来骑三轮车路过的时候帮他捎了回来。
还没出大门，就被爷爷喊住了。
老爷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阴着一张老脸，整个人像一尊锈迹斑斑的铁钟。
“你今天别上学了。”
林远心里一沉。
“去大勇家，给人家新媳妇赔礼道歉。”
林远握着车把的手收紧了。
“我不去。”他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撒谎。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砸，火星子四溅。他又要冲上来打林远，被林远他爸从屋里冲出来死死拦住。
“爸！别打了！孩子还小——”
“小？十八了还小？”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抖，“十八岁就能编出这种下三滥的瞎话来糟践人家媳妇！再过几年还得了？”
林远他爸不敢再说话，只紧紧抱着老爷子的腰不撒手。他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圈红红的，嘴唇抖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林远看着他妈的眼神，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一巴掌，也不是因为被人冤枉。
是因为他知道，他妈夹在中间，比谁都难受。
“我去。”
林远松开自行车，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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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给他准备了两瓶西凤酒，几条黄金叶香烟，用一个红色塑料袋兜着，塞到他手里。塑料袋皱巴巴的，上面印着一家已经倒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超市的名字。
林远拎着东西走出家门，往村东头的王大勇家走去。
这一路上，村里已经有不少人起来了。有人在门口刷牙，有人在喂鸡，有人扛着锄头准备下地。见到林远提着烟酒礼物，低着头走路，有些好事的就故意逗他。
“哟，震山，大清早的拎着酒去哪儿啊？”
“去你婆家相亲啊？这么小就送礼了？”
“哎我听说你昨天闯祸了？到底咋回事啊？”
林远低着头，脚步加快了几分。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里的塑料袋把手勒出了一道红印子。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沈秀梅，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撒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57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