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世界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马路，而是一片海。
“那又怎样？”唐小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他要是真的喜欢你，这些都不是问题。”
林星辰笑了笑，笑得很勉强：“他也没说喜欢我啊。可能他就是……对谁都挺好的。”
唐小糖翻了个白眼：“对谁都挺好？陆寒辰？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他之前在学校论坛上被人叫什么吗？‘制冷机’！因为他能一句话把人冻死。这样的人，给你带咖啡、提醒你别迟到、还问你课表——你跟我说他对谁都挺好？”
林星辰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唐小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别自己给自己判死刑。明天他找你说什么，你听完再说。好不好？”
林星辰点了点头。
唐小糖这才满意地爬回上铺，临走还不忘叮嘱：“现在，睡觉！你要是再熬夜，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陆寒辰，那才叫丢人！”
林星辰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这次，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二
第二天早上，林星辰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教室。
陆寒辰还没来。她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把课本翻开，假装在看，但耳朵一直竖着听门口的动静。
七点四十分，门被推开了。
陆寒辰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把纸袋放到她桌上。
“吃了吗？”
林星辰愣了一下，低头看那个纸袋——是学校门口那家面包店的袋子，她路过好几次都没舍得买，一个三明治要十五块钱。
“吃过了。”她撒谎。
其实没吃。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晚了，来不及去食堂。
陆寒辰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只是把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那就课间吃。”
林星辰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注意到，纸袋里不只一个三明治——是两份。他买了两份。
他在等她一起吃。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昨晚唐小糖说的话——先听完他说什么再说。
“你昨天说有话跟我说，”她鼓起勇气开口，“什么话？”
陆寒辰正在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来看她，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穿。林星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论坛上的帖子，”他说，“你看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星辰的心猛地一沉。
“看了。”她老实回答。
“那条说‘不是一个世界’的，”陆寒辰的声音很平，“你也看了。”
林星辰咬着下唇，没说话。
陆寒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课本合上，转过来面对她，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林星辰，我今天要跟你说的是——”
话说到一半，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英语老师陈教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上课了上课了，大家坐好，今天要听写！”
陆寒辰的话硬生生被掐断。
他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但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林星辰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要说什么？
三
整个英语课，林星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大脑一直在循环播放陆寒辰被打断的那半句话——“林星辰，我今天要跟你说的是——”
是什么？
说她配不上？让她别多想？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寒辰收拾东西站起来，好像没有要继续刚才话题的意思。林星辰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旁边几个同学涌过来问陈老师问题，把她的视线挡住了。
等她从人缝里挤出来的时候，陆寒辰已经不在教室了。
纸袋还留在桌上。
她打开一看，三明治已经凉了，但旁边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四个字：
“晚上再说。”
林星辰握着那张便利贴，指腹摩挲着上面凌厉的字迹。
晚上再说。
意思是——他还没放弃要跟她说什么。
她把便利贴小心地夹进课本里，和顾言之的名片隔了几页纸。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林星辰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不管陆寒辰要说什么，她都做好准备了。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她想的那样。
她已经想了一整晚，应该不会更难受了。
四
下午五点半，林星辰从食堂兼职回来。
她在学校第二食堂找了一份帮工，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一个小时十五块钱，管一顿饭。活儿不算累，就是收盘子、擦桌子，有时候帮忙打饭。
今天是第三天上班，她已经基本熟悉了流程。
食堂的张阿姨对她很好，每次都会多打一勺菜，嘴上说着“你们这些读书娃，要多吃点肉，脑子才好使”。
林星辰每次都笑着接过来，心里暖暖的。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楼门口围了一堆人。
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表情兴奋得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林星辰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从人缝里挤到前面——
然后她愣住了。
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
十个鞋盒。
不是普通的鞋盒。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一个她认识的标志——那个在商场一楼最显眼的位置、她从来不敢进去看的品牌。
限量版。
球鞋。
十双。
每个鞋盒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从一到十，编了号。
鞋盒的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
林星辰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周围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天哪，这得多少钱啊……”
“一双就得大几千吧？十双那不是……”
“谁送的啊？这么大手笔？”
“我听说，是陆寒辰……”
“陆寒辰？！送给谁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星辰身上。
林星辰的脸烧得像着了火。她弯腰拿起那张卡片，手指在发抖。
卡片上的字迹她太熟悉了——和今天早上便利贴上的字一模一样，凌厉的笔画，收笔时微微上挑。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用赔，别哭。——你明天的同桌。”
周围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林星辰的反应。
林星辰握着那张卡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许有一点点感动。
更多的是因为——
她想起来了。
开学第一天，她在教室里打翻了水杯，弄湿了陆寒辰的球鞋。
她蹲在地上想给他擦干净，他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说了一句：“赔不起就别挡路。”
她当时以为他在嘲讽她。
她忍着没哭，但那天下课后，她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好久。
她不是心疼那杯水，也不是委屈他说话难听。
她是心疼自己。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赔不起。
那双鞋的价格，够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而现在，他送来了十双。
不是一双，是十双。
他还写：“不用赔。”
他还写：“别哭。”
他知道她哭了。
他一直都知道。
五
林星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十个鞋盒搬上四楼宿舍的。
唐小糖和许诺帮她搬了三趟，三个女生累得气喘吁吁，但唐小糖全程都在尖叫。
“天哪天哪天哪——”唐小糖把最后一个鞋盒放到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林星辰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陆寒辰送你的？十双限量版？就因为你弄湿了他一双鞋？！”
许诺在旁边默默点头，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睛里写满了“我也想知道”。
林星辰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卡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是赔鞋，”唐小糖斩钉截铁地说，“这是在告诉你——他不在乎你赔不赔得起，他在乎的是你哭了。”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直白？”林星辰的声音闷闷的。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想想，他要是真觉得你赔不起、瞧不起你，他送你这么多鞋干嘛？羞辱你？不像啊。这分明就是在——”唐小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追你啊。”
“他没有——”
“那他在干嘛？闲得慌？十双鞋加起来好几万呢，就为了逗你玩？”
林星辰被噎住了。
因为她也想不出陆寒辰这么做的其他理由。
她的手机突然震了。
三条消息，全是陆寒辰发来的。
第一条：“鞋收到了？”
第二条：“卡片看了？”
第三条：“明天穿第一双。”
不是问句，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星辰盯着这三条消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发言——‘明天穿第一双’？他是不是以为他在演电视剧？”
许诺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可是……好帅啊。”
唐小糖和林星辰同时看向她。
许诺的脸“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了。”
那边秒回：
“嗯。明天别迟到。”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理所当然。
但这一次，林星辰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的目光落在那十双鞋上，整整齐齐地码在宿舍地上，白色的鞋盒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想起今天英语课上，陆寒辰被打断的那半句话。
“林星辰，我今天要跟你说的是——”
是什么呢？
是“我喜欢你”吗？
还是“你别多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双被她弄湿的鞋，她已经不在意了。
他在意的，从来就不是鞋。
是她躲在卫生间里哭的时候，没有人递给她的一张纸巾。
而他，递来了十双鞋。
还有一句“别哭”。
林星辰把那张卡片贴在床头，正对着她的枕头。
这样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
“不用赔，别哭。”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寒辰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几点？”
这次她没有犹豫，没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她只是想知道答案。
那边的回复像一道闪电：
“七点二十，楼下等你。”
楼下。
等你。
林星辰盯着这几个字，心跳声大到她觉得整个宿舍都能听见。
等她？
他从来没说过要等她。
她以为他说的“明天穿第一双”，是教室里见。
原来不是。
是楼下见。
他要来接她。
林星辰把手机捂在胸口，躺倒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天花板上的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和昨天晚上一样。
但她的心情，和昨天晚上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晚上，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整片海。
今天，有人往海里扔了一颗石头。
海还在。
但石头沉下去的地方，泛起了涟漪。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全是他的样子。
（第三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47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