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说：加什么加？人家在食堂都不认识你，现在突然加你肯定没好事。
另一个说：可是他是你同桌啊，不加微信怎么沟通？而且他都主动加你了……
“到底谁啊？”唐小糖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从床上爬下来，脑袋凑到林星辰手机前，“让我看看——”
林星辰来不及锁屏，微信界面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唐小糖面前。
“陆……寒……辰？！”唐小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吓得许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去。
“你小点声！”林星辰一把捂住她的嘴。
“不是，”唐小糖扒开她的手，眼睛瞪得溜圆，“陆寒辰加你微信了？还叫你同桌？还让你别迟到？天哪林星辰，你们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林星辰的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微信号的。”
“那你还愣着干嘛？通过啊！”唐小糖直接抢过手机，替她按下了“通过验证”。
林星辰想把手机抢回来，但唐小糖已经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了：“我是林星辰室友，她害羞不敢加你，我帮她通过了。同桌你好，请多关照。”
林星辰：……
她发誓这是她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没有之一。
手机那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让她自己回。”
唐小糖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把手机塞回林星辰手里：“我的天，这人好高冷，但是好帅啊——我是说他这种方式。”
林星辰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两个字过去：
“谢谢。”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太冷淡了，赶紧补了一句：“课表发你了。”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唐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就这？没了？他不说点别的？比如‘晚安’或者‘早点睡’之类的？”
“你以为演偶像剧呢？”林星辰把手机放到枕边，“睡吧。”
她闭上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等着那一声消息提示音。
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林星辰，你清醒一点，人家就是提醒你明天上课别迟到而已。可能只是群发的。可能只是他习惯性对同桌客气。
可能他对谁都这样。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明明才见过两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她凭什么期待别人对她不一样？
二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星辰就到了综合教学楼302教室。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英语课。最后干脆不睡了，六点就爬起来洗漱，在唐小糖“你是不是有病”的嘟囔声中出了门。
教室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在啃包子。
林星辰找了个中间的座位坐下，把课本和笔记本摆好，然后开始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可能就是单纯地来早了。
七点二十，教室陆陆续续来了人。
七点三十五分，上课铃响的前五分钟，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陆寒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手里拿着两本薄薄的书，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林星辰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她的余光看到他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
他坐到了她旁边。
不是隔一个座位，不是前后排，是直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把书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林星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某种植物的清香，干净的、凉凉的。
“早。”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大概是因为刚起床没多久，还带着一点沙哑。
“早。”林星辰的嗓子紧得像被人掐住了。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林星辰盯着课本，陆寒辰拿出手机，气氛僵硬得像是两个被迫相亲的人。上课铃响的时候，林星辰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英语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姓陈，说话语速极快，第一节课就开始点名提问。
“林星辰。”
她被点到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站起来。
陈老师问了一个关于课文理解的问题，不算太难，她用英语回答了大概三句话，语法基本正确，发音也算标准。
陈老师点了点头：“不错，坐下吧。”
她刚坐下，就感觉旁边有什么动静。
陆寒辰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什么。”他转回去，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英语挺好的。”
这是陆寒辰第一次夸她。
林星辰低头假装看笔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
下课的时候，陆寒辰忽然伸手拿过她的笔记本。
“你干嘛？”林星辰没来得及拦住。
他没回答，翻到她刚做笔记的那一页，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她笔记下面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好看，笔锋凌厉，和她秀气的小字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把笔记本还给她，站起来拿起书，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星辰低头看他写的那行字：
“你昨天的课表发错了，那是上学期的。今天把正确的发给我。——另外，你的笔没墨水了，下课记得去买。”
她翻开笔袋，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一下——果然，写不出来了。
她握着那支没墨水的笔，忽然觉得这个男生真的很奇怪。
在食堂装作不认识她，在教室里却连她的笔有没有墨水都知道。
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偏偏要在笔记本上写下来。
明明在微信上惜字如金，现实中却说了“你英语挺好的”。
林星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声吵得她什么都听不见。
完了。
她想。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四
下午没课，林星辰去了图书馆。
她去得很早，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桌面晒得暖洋洋的。她拿出《现代汉语》课本开始预习，但看了两页就开始走神，在笔记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圈。
圈越画越多，最后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陆”字。
她看到那个字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赶紧用笔涂掉，涂成一个黑色的方块，用力到差点把纸戳破。
“你在画什么？”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林星辰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摞书，正微微低头看她笔记本上那个被涂掉的黑色方块。
“没、没什么。”她赶紧把笔记本合上。
男生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别紧张，我不是故意看的。我是校刊《晨光》的主编，顾言之。之前想约你做一期新生专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校刊主编？
林星辰打量了他一眼。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手肘，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
“你是说……采访我？”她不确定地问。
“对，高考状元的身份很有话题性。”顾言之在旁边坐下，从书摞里抽出一本样刊递给她，“这是我们上一期的杂志，你可以先看看风格。不需要你准备什么，我提问，你回答，拍几张照片就行。”
林星辰翻开杂志，排版很清爽，照片拍得也好看，不像她想象中的那种老派校刊。
“我想想。”她说。
“不急。”顾言之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想好了随时找我。”
名片设计得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电话和一行小字：“校刊《晨光》主编”。
林星辰把名片夹进课本里，点了点头。
顾言之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下周校刊要做一个‘校园CP’的专题，你和你同桌——”
“我们没有——”林星辰的脸瞬间红了。
顾言之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切：“我开玩笑的。不过你和陆寒辰确实挺有话题性的，学霸配学霸，很吸引眼球。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林星辰一个人坐在窗边，脸烫得像被太阳晒伤了。
什么学霸配学霸。
什么校园CP。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话，越想越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手机突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寒辰发来的消息：
“图书馆，你在哪个位置？”
林星辰愣了一下，下意识打了两个字：“二楼。”
发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她在图书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她就看到陆寒辰从楼梯口走过来。他换了件白色的T恤，头发还没完全干，像是刚洗完澡，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柔和了很多。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一杯递给她。
“喝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她没有接咖啡，而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寒辰看着她，眼神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你还能在哪？”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好像他知道她所有行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星辰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触感温热。
咖啡是热的，烫得她指尖发麻。
但她的心跳，比咖啡更烫。
五
那天晚上，林星辰回到宿舍的时候，唐小糖正在敷面膜。
“采访怎么样？”唐小糖口齿不清地问。
“什么采访？”
“就是那个顾言之啊，他下午去图书馆找你了不是吗？我们整个宿舍群都知道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唐小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学校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写着：
“校草之争：陆寒辰 vs 顾言之，你站谁？”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十几页。
有人在说顾言之温柔体贴更适合做男朋友，有人在说陆寒辰高冷帅气更有挑战性。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
“可是陆寒辰今天去图书馆找林星辰了啊，还给她带了咖啡。你们没看到吗？我在二楼亲眼看到的！”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的尖叫表情。
林星辰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条让她头皮发麻的评论：
“林星辰？就那个开学典礼忘词的高考状元？她和陆寒辰？别逗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吗？”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数字都多。
唐小糖看到她的表情变了，赶紧把手机抽回来：“别看了，那些人都嫉妒你，你管他们说什么——”
林星辰没有说话。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手机再次震动。
陆寒辰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的课提前十分钟到，我有话跟你说。”
她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好的。”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陆寒辰要说什么。
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知道一件事——
他们之间那道鸿沟，不是一杯咖啡就能填平的。
明天，她可能要在一切开始之前，
先学会如何结束。
（第二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47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