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5891" ["articleid"]=> string(7) "692403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562) "第4章 馒头铺的恩情------------------------------------------“请客”,排场比天佑想象的要大得多。,结果石头带着他穿过两条巷子,拐了三个弯,最后站在了一家馒头铺门口。铺面不大,门板上还挂着没摘干净的露水,天已经黑了,店铺早就打烊了。,拍了三下,停一息,又拍两下。门板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脸。那是馒头铺的老板娘,四十来岁,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石头?”老板娘看清来人后把擀面杖放下来了,又探出头看了看后面的阵势,“怎么又跟人打架了?你这胳膊……”话没说完,她已经把门板卸下来一半,不由分说地把石头拽进了铺子里。,满是发酵面粉的香味。店面不大,摆了三张桌子,灶台上摞着几屉蒸笼。老板闻声从后厨探出头来,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围着一条白围裙,脸上永远挂着笑,看到石头这副模样,笑容收了几分,转身就去拿药酒。“婶儿,今天不是来包扎的。”石头赶紧摆手,“我带了个朋友来,人家帮了我大忙,我答应了要请人家吃馒头。”,一个年轻人,十六七岁,粗布青衫,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而是把铺子里外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灶台上那摞蒸笼上,眼睛里放的光比看到金子还亮。“婶儿好,”天佑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我叫叶天佑,是来蹭饭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扭头问石头:“这孩子是跟你一起的?”“对,”石头点头,又补了一句,“猪肉馅馒头,最少十个,我答应他的。”,天佑已经在桌前坐下了,面前摆了三屉刚出笼的馒头,热气腾腾,每一个都有拳头大,皮薄馅足,猪肉大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天佑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吹了吹就咬下去,烫得龇牙咧嘴但依然没耽误他三两口干掉一个。,有的坐凳子,有的干脆蹲在门槛上,每人手里都捧着馒头啃着。那个举瓦罐的小孩也在,瓦罐早不知道丢哪去了,正双手捧着一个馒头,啃得满脸都是肉汁。,端起老板娘给倒的热水喝了一口,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群少年。刚才在巷子里光线暗,又在混战中,没怎么看清楚,现在在馒头铺的油灯下,一群人的样子全都清清楚楚了,比他在路上听说的“全是半大孩子”还要寒酸。最大的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最小那个正是刚才啃馒头的小孩,估计连十岁都不到,穿着一件大人的旧褂子,袖子卷了好几层,露出一双细得像柴火棍的胳膊。其他人的衣着也好不到哪去,补丁摞补丁是标配,有一个瘦高个的裤腿明显不一般长,还有一个的鞋子左右脚根本不是一个颜色。,却又不像。一个个虽然穿得破,但脸上并不凄苦,啃着馒头的时候就真只是在享受馒头,眉眼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像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土是薄了点,但根扎得深。“所以你们全是孤儿?”天佑把第五个馒头拿在手里,没急着吃。

石头坐在他对面,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老板用粗布条扎好了,闻言点了点头:“差不多。有爹有妈的孩子谁出来混帮派。”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愤怒,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爹娘死得早,我是在城外的破庙里长大的。小五爹娘去年闹饥荒没撑过去,跟了我。老黑家里欠了债,爹被讨债的打断了腿,娘改嫁了,他一个人跑出来的。”石头咬了手里的馒头一口,嚼着,冲旁边抬了抬下巴,“叫不出名字的还有几个,都是后来慢慢聚过来的。”

天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衣服袖子长一截的小孩正把咬不动的馒头皮撕下来偷偷塞给墙角一只瘸腿的猫。猫看着比他还瘦,一人一猫分食了一个馒头,小孩吃馅,猫吃皮。

“他叫小九,今年九岁,”石头说,“是我们这里最小的。你别看他小,跑得快,全镇没有追得上他的。”

天佑看着小九,嘴里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一拍,但很快恢复如常,很寻常地问:“平时你们靠什么吃饭?”

“什么活都干。”石头放下馒头,伸出还绑着布条的那只手,掰着指头数起来,“码头帮人搬货,一天十几趟,一趟两文钱。给杂货铺送货、跑腿,镇上哪家要人帮忙挑水劈柴我们就去。逢年过节去镇外庙会上帮忙搭戏台,也能混几顿饭。偶尔有商队过路,帮着装车卸货,多少给几个铜板。”

“遇到下雨天呢?”

“就饿着。”石头笑了一下,“饿一两天也没啥,灌几口水就过去了。这年头穷人饿不死,就是饿着难受。”

老板娘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转身又去蒸笼里夹了几个馒头添到桌上。天佑看了眼那几个多出来的馒头,碗里原先装得还剩俩,老板娘端上来的这些比之前给得明显大了不少,但桌子上的馒头钱并没收多。天佑注意到这个细节,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给这家馒头铺打了个标记。

“秃鹰帮那边是怎么回事?”天佑接着问,“我瞧你们和那帮人不像第一次干架。”

提到秃鹰帮,石头的脸色沉了下去,手里的馒头捏得变了形。旁边一个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少年忍不住插嘴:“秃鹰那个王八蛋,码头的活本来我们做得好好的,他说那是他的地盘,每月要收一半的保护费,不给就打。我们挣的铜板都是数着数过日子的,给他一半还活个屁。”

“老黑,别急。”石头压了压手,转头对天佑解释,“码头那边有南北两段。南边的货多,工钱高,我们以前一直是在南边做的。后来秃鹰把自己人塞进去,说这活儿以后全归他的人,我们的人敢去就打断腿。这狗东西不讲规矩,哪家派活他就堵哪家的道,船主被他闹烦了也只能让着他。”

“所以你们跟他抢了多久了?”

“小半年了。”石头说,“打是打不过的,人家人多,还都是二十来岁的壮汉。我们只能靠钻巷子周旋,他们堵东边我们就跑西边,防贼似的。今天被人前后堵死,还是第一次。要不是遇上你,小九估计得让人打骨折。”

小九那边已经喂完猫,正用袖子擦嘴,听到自己名字抬起头来,脆生生地说了句:“我才不怕他!我跑得快!”天佑冲那小孩夸了一声好,又问石头:“这镇上除了秃鹰帮,还有别的帮派吗?”

“还有个鱼骨帮,”石头放下馒头,用手指在桌面上画起来,“他们管鱼市。镇上南头有条小河,早上渔民撑船过来卖鱼,鱼骨帮就圈了块地,在那儿收摊费。他们那边人比秃鹰帮还多,但和我们暂时没什么冲突,我们不卖鱼,鱼骨帮也不去码头抢活。不过……”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鱼骨帮和李家走得很近。”石头压低了声音,“李家是镇上的修仙家族,镇上的大人物。李家的少爷能开灵海,镇上有钱有势的人都找他,鱼骨帮也就是仗着他撑腰才在鱼市上横着走的。”

天佑听到“修仙家族”四个字,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但表情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拿起第六个馒头,边咬边说:“你们在这镇上混帮派,又是码头又是鱼市的,镇公所不管?”

“管什么呀。”老黑又插嘴了,“镇上的管事是李家的人亲戚。他管的就是他家的理,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谁替我们说话。”

天佑明白了。这大概是所有底层人的处境,没背景,没人脉,光有十几条命愣往外闯,撞得头破血流也没人听见。他看了石头一眼,发现这个少年虽然说着这些糟心事,但眼神里没有绝望。那种光不是烧得轰轰烈烈的火焰,而是像炉膛里被灰盖住的炭火,看着不旺,但能暖一整个冬天。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擦了擦手,插了一句:“石头这孩子是真不容易。他那些弟弟妹妹,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捡回来的。去年冬天小九冻倒在街上,哭得都没声了,是石头和小五把他一路裹进破衣裳里抱回来的,灌了两天热水才救过来。你们别看他瘦,他可扛得住。”

“婶儿!”石头脸红了,“别说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天佑没有回应,但默默地把手里咬了一半的第七个馒头放下来,推到了石头面前。石头愣了一下:“你吃你的呀,你不是说要吃十个?”

天佑打了个饱嗝,耸耸肩:“先欠三个,改天再还。”

石头看出他是故意的,刚要推回去,天佑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看着懒洋洋的,但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根还在土里的树。他扭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瘸腿猫,又看了看正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的小九,忽然转过头对石头说:“吃饱了,带我去你们的住处看看。”

“我们的住处?”石头有些意外。

“对啊,”天佑理所当然地说,“我都帮你们打跑秃鹰了,去看看住的地方不过分吧。”

石头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便点了点头,招呼兄弟们起身。小九跑得最快,抱着那只瘸腿猫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老黑走在最后面把吃剩的馒头皮包好,说是明天早上还能热一热当早饭。少年们鱼贯出了馒头铺,老板娘追到门口喊了句“石头你胳膊别碰水”,石头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走路的步伐已经比在巷子里时轻快多了。

天佑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把手抄进袖子里。夜风吹过安林镇的巷子,带着些许凉意和远处谁家柴火燃烧过的炭味,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心里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真正富有的人,不是灵海多深、灵石多多,而是有口热饭吃的时候,身边有人愿意陪你吃。

这群灰头土脸的少年,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有。

走着走着,天佑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翘得老高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42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