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小人不敢……”
“我看你们是收了刘家的好处，故意包庇！”赵员外厉声道，“周大人，依我看，这两个玩忽职守的东西，也该一并治罪！”
周书吏会意，一拍惊堂木：“来人，将这两个渎职的衙役押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大人饶命啊！”
“小人冤枉！”
两个老衙役被拖了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
堂下的镇民们鸦雀无声，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惧。
刘瘸子面如死灰，他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瞎眼老太太忽然扑上前，抱住刘瘸子的腿，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我儿是冤枉的！他腿脚不便，夜里从不出门，怎么可能杀人啊！求大人明察……求大人……”
“放肆！”周书吏一挥手，“把这疯婆子拖开！”
两个衙役上前，粗暴地将老太太拉开。老太太挣扎着，忽然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阿奶！”两个孩子扑上去哭喊。
刘瘸子目眦欲裂，想要起身，却被脚镣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整个正堂乱作一团。
就在这混乱中，那个深蓝长衫的中年人，悄悄放下了茶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很轻的三下，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但沈砚书看见了。
也看懂了。
那是时隙石的激活信号——三短一长，可以制造一个持续约十息的时间幻觉，让周围的人“看到”施术者想让其看到的画面。
果然，下一刻，周书吏忽然指着刘瘸子，大声说：“刘大柱！你昨夜子时翻墙越狱，丑时返回，真当我们不知道？赵管家死的时间就是子时到丑时之间，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刘瘸子愣住了：“大人……您……您在说什么？小人昨夜一直在牢里啊……”
“还在撒谎！”周书吏冷笑，“牢房隔壁的李铁匠亲眼看见你翻墙出去！要不要把他叫来对质？”
李铁匠？
刘瘸子彻底懵了。李铁匠的铺子确实在牢房隔壁，但昨夜他根本没听见任何动静啊……
围观的镇民中，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李铁匠？他昨夜不是去邻镇喝喜酒了吗？”
“对啊，我亲眼看见他走的，今早才回来……”
“可周大人既然这么说，也许……也许李铁匠半路回来了？”
沈砚书在耳房里，眼神冰冷。
时隙石的幻术生效了。
在周书吏、赵员外，以及部分容易被暗示的镇民脑中，已经“植入”了“李铁匠看见刘瘸子越狱”的记忆。虽然这个记忆漏洞百出，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很少有人会去质疑。
这就是时隙石的可怕之处——它不直接篡改现实，而是扭曲人的感知和记忆，制造出“多数人认同的虚假事实”。
“林姑娘。”沈砚书忽然开口，“你能……看见什么异常吗？”
林星晚正盯着那个深蓝长衫的中年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取出那个金属方块。
方块表面的蓝光微微闪烁。
她将方块对准正堂方向，低声说：“时空扰动指数……升高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源头……在那个穿蓝衣服的人身上。”
果然。
沈砚书深吸一口气：“你留在这里，别出来。”
“你要做什么？”
“破局。”
沈砚书说完，推开耳房的门，走了出去。
正堂里，周书吏已经准备结案了。
“……综上所述，刘大柱越狱杀人，罪证确凿。按《大清律》，杀人偿命，当判斩立决。但本官念其家有老母幼子，可从轻发落，判流放三千里，充军宁古塔……”
“慢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沈砚书从偏门走进正堂，青衫布鞋，身形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他走到堂下，对着周书吏和赵员外行了一礼。
“学生沈砚书，见过周大人，赵员外。”
周书吏皱了皱眉：“沈先生？这是公堂审案，你来做什么？”
“学生有几句话，想替刘大柱说。”沈砚书抬起头，目光平静，“方才大人说，李铁匠昨夜看见刘大柱越狱。可据学生所知，李铁匠昨日申时便去了邻镇喝喜酒，今早辰时才归，如何能在子时看见刘大柱越狱？”
堂下一片哗然。
周书吏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厉声道：“沈砚书！你一个教书先生，怎知李铁匠的行踪？莫不是信口雌黄！”
“学生不敢。”沈砚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昨日李铁匠离镇时，在镇口留下的借据——他向学生借了二两银子随礼，上面有他的手印和时辰。大人可以核对笔迹。”
他将借据递给旁边的衙役。
衙役接过，呈给周书吏。周书吏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借据上确实写着:“今借沈砚书先生白银二两，于乾隆二十八年三月十七日申时借出，用于邻镇王二狗婚宴随礼。借款人:李铁柱。”
日期、时辰、事由，清清楚楚。
“这……这也许是李铁匠半路返回……”赵员外强辩道。
“从白鹭镇到邻镇，走陆路需两个时辰，走水路需一个半时辰。”沈砚书不紧不慢地说，“李铁匠申时出发，就算到了邻镇立刻返回，最快也要亥时才能回到白鹭镇。而大人说刘大柱子时越狱，时间上确实对得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学生今早来祠堂前，特意去李铁匠铺子问过。李铁匠说，他昨夜在邻镇喝醉了，宿在王二狗家，今早才醒。此事邻镇多人可以作证。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周书吏哑口无言。
堂下的镇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沈先生说得有道理啊……”
“李铁匠确实今早才回来，我看见了。”
“那周大人怎么说李铁匠看见了……”
深蓝长衫的中年人放下了茶杯。
他看向沈砚书，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沈砚书没有看他，继续对周书吏说:“再者，学生还有一疑。赵管家死于破庙，凶手若是刘大柱，他杀人后为何不逃，反而要返回牢房，等着被抓？这于理不合。”
“也许……也许他是想制造不在场证明！”赵员外急道。
“一个瘸子，戴着脚镣，翻墙越狱、杀人、返回，还要不惊动任何人……”沈砚书摇摇头，“赵员外，您觉得这可能吗？”
赵员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砚书转过身，面向堂下的镇民们，朗声道:“诸位乡亲，刘大柱在白鹭镇生活三十余年，为人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腿脚不便，靠租种赵家两亩薄田为生，虽贫苦，却从未做过偷鸡摸狗之事。如今遭此大难，若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流放充军，他家中瞎眼老母和两个幼子，该如何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在寂静的正堂里回荡。
镇民们沉默了。
许多人低下头，面露愧色。
沈砚书又转向周书吏，深深一揖:“学生知道，周大人秉公执法，必不会冤枉好人。此案疑点重重，还望大人详查，还刘大柱一个清白，也给白鹭镇百姓一个交代。”
这番话，既给了周书吏台阶，又把压力推了回去。
周书吏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赵员外，又看了看堂下的镇民，最终咬了咬牙，一拍惊堂木:“此案……确有疑点。刘大柱暂时收押，待本官详查后再审！退堂！”
“大人！”赵员外还想说什么。
“退堂！”周书吏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堂。
衙役们将刘瘸子押了下去。瞎眼老太太被几个妇人扶起，两个孩子哭着跟在后面。镇民们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砚书站在堂下，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那个深蓝长衫的中年人，缓缓走了过来。
“沈先生。”中年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方才一番言论，有理有据，令人佩服。在下徐墨，是个游方郎中，路过贵宝地，不想竟看到这样一出好戏。”
徐墨。
沈砚书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脸上却露出谦和的笑容:“徐先生过奖了。学生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实话往往最有力。”徐墨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砚书，“不过沈先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学生愚钝，不知徐先生何意。”
“呵呵。”徐墨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黑色石头，在手中把玩着，“这白鹭镇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沈先生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有些安宁……来之不易，也脆弱得很。”
沈砚书的视线落在那枚黑色石头上。
时隙石。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那种，表面有暗金色的细密纹路，在光线下流转不定。
“徐先生说的是。”沈砚书点点头，“所以学生只愿教好书，守好本分。”
“那就好。”徐墨收起石头，拍了拍沈砚书的肩膀，“希望沈先生……一直这么清醒。”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祠堂。
沈砚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沈先生。”
林星晚从耳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那个金属方块。方块表面的蓝光正在急促闪烁。
“那个人……”她压低声音，“他身上有时空标记。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检测到……是‘时间锚点技术’的残留信号。”
沈砚书转过头:“你能确定？”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林星晚说，“而且……我怀疑赵管家被杀，也跟他有关。”
“为什么？”
“直觉。”林星晚顿了顿，“还有……破庙里的血迹。”
沈砚书挑眉:“你去过破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33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