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4291" ["articleid"]=> string(7) "692387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644) "第1章 寒尸不受香------------------------------------------“先看脸,外头那家属都快把门拍烂了。”,车轮磕过门槛,咣当一声,白布底下那具身子也跟着颠了颠。,亮一阵,暗一阵。冷光从不锈钢台面上反回来,照得人脸发青,跟水里泡过似的。“河里捞上来的,柳灯巷的。派出所那边先按意外走,家里不认。”老周翻着登记本,嘴里还没停,“你快点看,别又一眼看出别的麻烦来。上回你那一句话,闹得我两宿没睡。”,卡到腕骨,没接茬。,手倒先伸去死者下颌。。硬,但还没硬透。,停在喉前,又稍微偏开一点,按到颈侧。:“你一上来摸那儿干什么?”“看她紧不紧。”“死人还能——”,自己先觉得瘆得慌,闭了嘴。。,二十出头。脸被水泡得发胀,唇色却不只是呛水后的青白,唇纹里还压着一点干裂,像她临死前不只喝了水,还咳过,喘过,嗓子里一路磨得发干。,只低头看眼睑,看鼻翼,又看唇缝。

看的是下水后的样子。

也是下水前,身子到底空到了什么地步。

老周站一边,心里发毛,还是忍不住嘀咕:“外头都说撞邪。说她前几天去过安水庙,上完香,人就不对了,半夜自己往河边走。旧街那帮人传得邪乎,说她把河里的东西带回家了。”

芈玄像没听见,只继续把白布往下拉。

先露出手。

手掌有薄茧,倒不重,虎口偏硬,像常拎包、提东西,手上有点力,但又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种糙。甲床白得发虚,指尖被水泡胀,胀出来的那层皮底下,却还透着一点久咳久虚的人才有的干木色。

他把左手翻过来。

腕骨外侧有一道旧印,淡淡的,不均匀,吃得很死。

不是镯子。

也不像皮筋。

更像绳结或布条长时间勒出来的痕,散不开,退不匀。

老周喉头滚了滚:“这也能看出门道?”

芈玄没理,又蹲下去看脚。

右脚背上有新擦伤,蹭得很乱,像最后那几步路走得不稳。可更怪的是两侧脚踝内里各有一块旧淤,颜色已经发黄,位置却很准,像这阵子老在同一段地方来回磨,步子窄,重心飘,脚下虚,久了就把那块地方磨成了这样。

“你别这样。”老周往后退了半步,“你这样我真瘆得慌。看两眼就一堆说法,谁受得了。”

芈玄抬头:“她最近总咳吧?”

老周一愣:“我哪知道。”

“送来的时候,你没闻见?”

老周下意识吸了口气。

殡仪间里全是消毒水、河泥、旧冷气和死人身上带出来的湿冷味儿。先前他嫌晦气,根本没敢细闻。现在被芈玄一提,那股甜黏黏的药味才慢慢从乱味里钻出来,像止咳糖浆洇进衣领,再捂了一夜,发出来的那种黏甜。

老周脸色有点变:“这也闻得出来?”

芈玄仍没答。

他俯下身,拨开死者耳后的湿发,凑近闻了一下。

河腥底下压着一层香灰味,旧的,不是刚点出来那股冲鼻子的火气,更像神龛里闷了很久、沾在木头缝里的陈灰。可这香味不正,盖得也急,像有人硬往她身上糊了一层“她去过庙里”的皮。

他指腹一拨,耳后和颈根那块果然有层薄粉,泡得发白,没铺匀,像拿来遮什么,手还挺忙,没来得及细弄。

老周站不住了:“你到底摸出什么了?”

“先虚,后溺。”

“啥?”

芈玄起身去洗手。冷水一冲,指节白得更厉害。

“她最后是死在水里,这没错。”他关小水龙头,声音不高,“但下水前,人已经不对了。喉前紧,颈边有旧压,底子又空。一个这样的人,夜里自己走去跳河……说得通,像是真的,可不顺。”

老周听得牙根发酸:“你别说得跟验尸似的。”

“我不是验尸。”

芈玄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那具女尸,目光停了两秒。

“我是在看,一个活人怎么被人一步步弄成‘像会自己去送死’的样子。”

门外忽然炸开哭声。

“我姐不是自己跳的!”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劝:“人都没了,别闹了,派出所都定了——”

门被猛地推开。

冲进来的是个瘦瘦的小姑娘,眼眶红得厉害,脚下一软,差点栽地上。芈玄抬手扶了她一把,她反手就攥住了他袖口,手冰得像才从水里捞出来。

“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她声音都裂了,“他们都说我姐撞邪,说她自己走去河边。可她昨晚出门前还在咳,药才喝了半杯,人都没劲了,她怎么可能自己跑那么远?”

芈玄看着她,没先安慰,只问:“她最近除了咳,是不是还怕冷?”

小姑娘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对,手脚一直冰。晚上盖两床被子还说冷。”

“夜里重,还是白天重?”

“夜里。后半夜最厉害,咳得睡不着,还出虚汗。”

老周插了一句:“病了胡思乱想,不也正常么?”

芈玄没看他,只继续问:“她是先怕,还是先病?”

小姑娘张了张嘴,原本像是想立刻回答,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眼神发直,像在倒着回忆。

“先……先咳。”

她摇头,又自己推翻。

“也不对,最早不是咳得特别厉害。她先说胸口堵,吃不下东西,后来才开始怕,一到晚上就说屋里有人看她。”

这次芈玄没接一句判断,只把这句记住了。

“这半个月,谁来得最勤?”

“我表哥周成。还有安水庙的人。”小姑娘吸了口气,肩膀发颤,“他们说我姐是冲了水煞,身子先虚,是因为东西先进门了。”

芈玄眼皮微微一抬。

他听进去的不是“煞”。

是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提前准备过。

“你叫什么?”

“林小青。”

“带我去你家。”

老周一下急了:“芈玄,你真要掺和?”

芈玄摘下手套,随手扔进废物桶里,语气平得很。

“不是我要管。”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眼台上的尸体。

“是她这口气,断得不干净。”

走廊尽头那扇旧窗关不严,风从缝里往里挤,卷着河腥和一丝香灰味。风里还掺了个很轻的响动,像谁退得太急,鞋跟磕到了墙角。

芈玄抬眼看过去。

那头黑着,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刚才屋里这几句,已经让人听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18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