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3905" ["articleid"]=> string(7) "69238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552) "第003章 逐鹿城------------------------------------------ 逐鹿城。这是石村每一个猎人都知道的铁律——夜晚的凶兽固然可怕,但至少它们会发出声音,会暴露行踪。而白天的凶兽,大多是真正的猎食者,它们懂得潜伏,懂得伪装,懂得在猎物最松懈的时候发起致命一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猎刀已经出鞘,握在右手,刀尖朝下。这是石林教他的姿势——遇到突发情况时,这个姿势出刀最快。他已经走了整整一个上午,从太阳刚冒出地平线走到现在日头正中,他没有停过一步。包袱里的烤红薯吃了一半,剩下的他打算留到晚上。水倒是不缺,大荒中最不缺的就是溪流。。这一个上午,他只遇到了三头野兽——一头斑纹豹、一头剑齿野猪、一条盘在树上的巨蟒。斑纹豹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就跑了,剑齿野猪跟他隔着一条溪流对峙了几息,也掉头钻进了灌木丛。那条巨蟒倒是真把他吓了一跳,他从一棵老榕树下面经过的时候,它就从离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垂下来,冰凉的信子差点舔到他的后颈。他一刀砍断了那条蟒蛇的七寸,蛇血溅了一身。“这算不算见血了?”叶尘把刀在树叶上蹭了蹭,自言自语。没人回答他。大荒深处,连鸟叫都很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逐鹿城的方向他记得很清楚——从石村出发,向正东方向走,穿过三道山梁和两条大河,大约两百里路,就能看到逐鹿城外围的开阔地。这是老村长告诉他的路线,老村长年轻时去过一次逐鹿城,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五十年来那座城是否还在老地方,谁也不知道。大荒中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山会塌,河会改道,一座城可能在一夜之间被凶兽潮吞没,连砖瓦都不剩。但叶尘觉得逐鹿城还在,因为他胸口的玉碟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强烈的灼烧感,而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温度,像是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贴在皮肤上。它指向的方向,正东方,一分不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逐鹿城里等着他。,叶尘的视野忽然开阔了起来。——不是人为砍伐造成的,而是天然而成的开阔地。一片足有数十里方圆的草原铺展在群山之间,齐腰深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如浪,草浪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古老的石基和坍塌的石柱,像是一座被岁月彻底抹平了的古城遗迹。而在草原的尽头,在那道横亘在天际的山脉脚下,一座巍峨的巨城矗立在大地上。。,目测至少有三四十丈,全部用整块的青色巨石砌成,石面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暗黑色的斑块——那是鲜血浸透石头后留下的印记,几百年的风雨都冲刷不掉。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顶端插着巨大的兽骨旗,旗上绣着一个古老的符号。叶尘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个符号他在玉碟上见过。不是“洪荒召令”那四个字,而是玉碟背面那些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中的一个。那些纹路他以为只是装饰,但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不是装饰,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和“刑天”二字出自同一套文字系统。,与洪荒有关。。从山梁上下来,穿过那片开阔的草原,他用了大半个时辰。越靠近城墙,地面的痕迹就越多——车轮碾压出的车辙,马蹄踩出的坑洼,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已经渗入泥土的血迹。这些血迹新旧不一,旧的发黑,新的尚且暗红,说明逐鹿城附近并不太平。。有商队的骡马,有部落的猎队,有独行的修士,还有拖家带口的难民。城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守卫,身上穿着半身铁甲,手持长矛,腰悬铁刀。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叶尘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那种眼神和在凶兽面前毫不退缩的石林一模一样,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他靠在一根立柱上,懒洋洋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他的目光扫过商队的货物,扫过猎队腰间鼓鼓囊囊的兽皮袋,扫过修士腰间的法器和令牌,最后落在了叶尘身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独自一人,穿着破旧的兽皮袍,腰间别着一把粗制滥造的猎刀,鞋上全是泥巴和草屑,身上还沾着发黑的血迹。独眼队长的目光在叶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类似这样的少年,他大概见得太多了——大荒中部落被毁后逃出来的孤儿,一路乞讨流浪到逐鹿城,想在城里找一条活路。每个月都有十几个这样的孩子出现在城门口。“进城的,每人一枚铜币。”门口的守卫伸出手,面无表情。
叶尘摸了摸腰间的兽皮袋,里面有三枚铜币和一小块碎银,是老村长六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临走时塞进他包袱里的。他拿出一枚铜币,放在守卫手心里。守卫看了一眼铜币,又看了一眼叶尘,侧了侧头。叶尘迈步走进了逐鹿城。
———
城里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摊位,卖兽皮的、卖兵器的、卖丹药的、卖奴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烤肉香、药材苦、牲口粪便的臭味、血腥气,还有一种叶尘从未闻过的、淡淡的檀香味,从城中心的方向飘来。
叶尘站在街边,被人流推着走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石村满打满算也就三四百口人,他见过的最大的聚居地是百里外的黑水部落,也不过千把人。而逐鹿城的这一条街上,他目测就有几千人在同时走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应,开始有目的地观察周围。
逐鹿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主街宽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中心的一座高台前。那座高台用黑色的巨石垒成,足有十丈高,台上立着一尊巨大的铜像。铜像雕刻的是一个男人,身披战甲,手持长戟,面向正东方,目光如炬。铜像的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但距离太远,叶尘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但他不需要看清。因为当他看到那尊铜像的一瞬间,胸口的玉碟像是被人猛地扔进了滚油中,灼烫得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肤。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指节发白。然后他听到了——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感官的、直击灵魂的冲击。那尊铜像的名字,那道身披战甲的身影的名号,像是被烙铁烫进了他的意识中:蚩尤。兵主。
叶尘的膝盖一软,差点当街跪下。他扶住了旁边的一根木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周围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但没人停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冲击才渐渐消退。他直起身来,再次看向那尊铜像。逐鹿城,蚩尤。这两个名字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不确定。但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远比他听过的传说要复杂得多——洪荒时期的印记到处都是,只是没有人认出来。
“小兄弟,第一次来逐鹿城?”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叶尘转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靠在旁边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腰间挂着一串大小不一的铜钱,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像个商贩。
“嗯。”叶尘简短地应了一声,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猎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别紧张,我不是坏人——至少不全是。我姓钱,钱四海,在这条街上开了个小铺子,卖些丹药符篆什么的。你要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我可以介绍你去个好客栈,不贵,干净,老板是我熟人。”
叶尘没有说话。
钱四海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你这身板,这装扮,大荒里来的吧?哪个部落的?”
“……石村。”叶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石村?”钱四海皱了皱眉,想了想,“没听说过。小部落吧?”
“嗯。”
“那你来逐鹿城想干什么?投亲?拜师?还是——”钱四海的目光落在叶尘的猎刀上,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想当修士?”
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动。这个细微的反应被钱四海捕捉到了。他“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摇了摇,压低声音说:“逐鹿城里教人修炼的地方有三个——逐鹿书院、城主府、还有黑市。前两个不随便收人,尤其是你这种没有根脚的。第三个嘛,敢收,但收了之后你能不能活着出来,就不好说了。”
“你跟我说这些,为什么?”叶尘直截了当地问。
钱四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笑得更真诚了一些:“有意思。大荒里出来的小孩都这么直接吗?”他收起折扇,指了指叶尘胸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衣袍,玉碟隐隐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因为你身上有东西,让我觉得……很有趣。”
叶尘的脸色变了。他将衣领拢紧,退后一步,右手按上了刀柄。
“别紧张别紧张!”钱四海连忙摆手,“我对你的东西没兴趣——不敢有兴趣。我是做生意的,赚钱就行,不该碰的东西绝不碰。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免费的那种。”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逐鹿城最近不太平。三天前的夜里,城里的占星台观测到天穹裂了一道缝,有东西从裂缝里落下来了。城主府的人在找那个东西,黑市的人在找,逐鹿书院的人也在找。城外的一些势力听到风声,这几天正往逐鹿城赶。”
“我一个做小买卖的,不该管这些事。但我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身上那个东西跟三天前那道裂缝有关,你最好把它藏好。不然,你活不过这个月。”
说完这句话,钱四海重新挂上那副商人惯用的笑脸,冲叶尘拱了拱手,转身走进了人群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叶尘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三天前的夜里,天穹裂开。那一夜,石村外,他召唤了那个名为“羿”的存在,一箭射杀了朱厌。那一箭的力量太大,大到不仅击穿了那头凶兽,还击穿了空间的壁障,让上界的存在都感应到了。他是整个大荒——甚至上界——都在找的那个人。而他现在的实力,连一头最低等的凶兽都打不过。
“得先活下去。”叶尘对自己说。他看了看周围,迈步走进了人流中。
———
钱四海说的客栈叫“有间客栈”,就在主街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确实干净。叶尘付了两天的房钱,总共四枚铜币,掌柜的给了他二楼角落里的一间小屋,推窗能看到城中心那尊蚩尤铜像的后背。
他关上门,把包袱放下,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意识再次沉入那片黑暗的虚空。那些沉睡的存在依旧散落在无尽的黑暗中,像是亘古不变的星辰。但这一次,叶尘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发现的变化——离他最近的那道身影,那个手持巨斧和盾牌的巨人,他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真的发光,而是一种存在感上的变化,像是一块被厚厚的灰烬覆盖的木炭,灰烬被吹散了一层,露出了下面的暗红色的火星。
叶尘的意识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道身影。这一次,没有信息涌入,没有冲击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像是从极其古老的留影石中播放出来的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焦土大地上,一个巨人追逐着天空中一个炽烈的光团,奔跑,不停地奔跑。巨人的皮肤被烤得龟裂,嘴唇干涸到裂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一个巨大的脚印。他跑过了山川,跑过了河流,跑过了沙漠,跑到最后,他倒下了——不是因为他跑不动了,而是因为他再也喝不到足够的水。他倒下的时候,手中的桃木杖落在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桃林。
画面在这里中断了。叶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一段模糊的画面感到悲伤,那个人不是他,那个故事不是他的故事。但那种追逐到最后一刻也不肯放弃的执念,他懂。
“你将与天竞,与人争,与神斗。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停下即是死亡。”这些话不是任何人对他说的,而是从胸口的印记中传来的,像是早就刻在那里了,只是现在才被解锁。
叶尘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夕阳正在西沉,将整座逐鹿城染成了金红色。那尊蚩尤铜像在夕光中显得格外凝重,它面向东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铜像的脚下,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围满了人。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欢呼,还有人在哭泣。叶尘眯起眼睛,看到了广场中央搭起的一座高台。高台上竖着几根木柱,每一根木柱上都绑着一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浑身是血,看不出死活。
高台前站着一个身着黑甲的将领,手中拿着一卷文书,正在大声宣读。风把声音送到了叶尘的耳中:“……勾结凶兽,背叛人族,罪不可赦……今日处决,以儆效尤……斩!”黑甲将领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大刀。血光冲天。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叶尘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户。他回到床边,从包袱里拿出那块残破的玉碟,贴在胸口的印记上。玉碟微微发光,温和的光芒像水一样浸润着他的皮肤,将一股细微的能量注入他的体内。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修炼。从今夜开始。在石村的六年里,他从未接触过修炼之法。但此刻,玉碟和印记正在将一套呼吸吐纳的方法直接烙印进他的身体——不是文字,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身体记忆,像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这样呼吸过,在比这片大荒更古老的岁月里,在那片名为洪荒的大地上。
一呼。一吸。天地之间的灵气开始向他汇聚,细微得几乎感知不到,但确实存在。
窗外,月光升起,照在那尊蚩尤铜像上。铜像的眼睛似乎在月色中闪烁了一下。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黑雾从铜像的底座中渗透出来,沿着街道、沿着墙壁、沿着屋檐,无声无息地游走向逐鹿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城外的黑暗中,几道强大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逐鹿城逼近。它们的主人来自上界的大教。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三天前那道天裂的源头,找到那个召唤了上古神明的凡人。然后,要么掌控他,要么毁灭他。
(第三章 完)
下一章预告:深夜,第一个刺客找到了叶尘。洞天境的修士对一个连搬血境都没完全踏入的少年,胜负没有任何悬念。但胜负从来不是叶尘决定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16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