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3452" ["articleid"]=> string(7) "692383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1942) "第2章 怪胎哥哥------------------------------------------,段双发现自己多了一个麻烦。,是多了一个会哭的麻烦。,活动范围从襁褓内部扩展到了小半张床。萧逸把她放在床上,转个身去拿拨浪鼓的工夫,回头一看——闺女已经翻到床沿了,再翻半寸就要掉下去,被她随手放在床边的换洗衣物堆险险挡着。,心跳漏了半拍,嘴上却不慌不忙:“行,你娘当年三岁才学会翻墙,你三个月就学会了。有进步。”。她当然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但她似乎对自己刚才完成的那场极限翻身颇为满意,两只小手兴奋地在空中乱挥。,这次用两个枕头左右夹住。段诺在枕头阵中挣扎了一会儿,发现逃不出去,便开始用哭声表达不满。——不是饿了那种急吼吼的喘不上气,也不是尿了那种哼哼唧唧,而是一种中气十足的、带着明确抗议性质的嚎,每一嗓子的间隔都卡得刚刚好,像是在计算大人的耐心值。,门被推开了。,手里拿着一把木工锉刀,脸上沾着木屑。他皱着眉头看了段诺三秒,然后转头看萧逸:“吵。”“我知道吵。”萧逸蹲在床边观察女儿的哭相,头也不回,“我在研究她为什么哭。”,走近了两步。他站在床边俯视段诺,段诺也停止哭泣回看他。兄妹俩对视的姿势和满月那天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段诺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内容——不是委屈,不是撒娇,而是一种“你是谁你管我你倒是想想办法”的复杂表情。。然后他转身走了。,没在意。过了大约一刻钟,段双又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个东西。。但和寻常拨浪鼓不同,这只拨浪鼓的鼓柄上多了一个弯折的曲柄,曲柄末端连着一个小木槌。段双把它放在段诺床头,按下曲柄上的机关——拨浪鼓开始自己摇。小木槌自动敲在鼓面上,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得像滴漏。。她盯着那个会自己动的拨浪鼓看了半晌,伸出手去抓。段双把拨浪鼓往她手边推了半寸,段诺一把抓住鼓柄,机关停了。她摇了摇,不响。她再摇,还是不响。她把拨浪鼓凑到眼前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往床上一砸——机关重新启动,拨浪鼓又开始自己摇了。
段诺咧嘴笑了。
段双站在床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第一个数据点:妹妹喜欢撞击式触发机关。
“你做的?”萧逸拿起拨浪鼓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段双点头。
“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
萧逸算了算时间。段双从离开这个房间到带着成品回来,最多一刻钟。
萧逸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还在砸拨浪鼓的段诺,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以后这俩孩子配合起来,段居正大概要头疼。一个能在一刻钟内做出自动拨浪鼓的儿子,一个三个月就能用砸的方式触发机关的女儿。这组合放在朝堂上叫“谋士配打手”,放在家里叫“哥哥配闯祸精”。
“你脸上还有木屑。”萧逸说。
段双用手背蹭了蹭脸,没蹭干净。萧逸叹了口气,掏出帕子帮他擦。段双乖乖站着让母亲擦脸,眼睛却一直看着床上的段诺。段诺正双手抱着那只拨浪鼓往嘴里塞,口水糊了半个鼓面。
“会脏。”段双说。
“她三个月大。”萧逸说,“什么都往嘴里塞是正常的。”
段双没再说话,但眉头又皱起来了。他不是嫌妹妹脏——他在想拨浪鼓的涂料。他用的桐油是前天才从工匠铺里拿的新货,干透了没有?吃到嘴里会不会有毒?
他上前从妹妹手里抽走了拨浪鼓。段诺愣了一下,嘴一瘪,正要哭——段双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只东西塞进她手里。
那是一只木头削的小圆环,没有涂料,没有机关,就是一段老桃木枝弯成的圆环,打磨得光滑到反光。这是他之前做机关蜻蜓时剩的边角料,本来是磨着玩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段诺抓着木环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果然塞进了嘴里。段双观察了几息,确认她没有皱眉吐出来也没有哭,判定这东西无毒无害且符合妹妹的审美。他在心里记下第二个数据点:妹妹接受无涂料老桃木。
“你把拨浪鼓拿回来干嘛?”萧逸问。
“检查。桐油。不确定干了。”段双拿着拨浪鼓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转过身。他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放她够不着的地方。翻身。会掉。”
然后他走了。
萧逸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看床上的女儿,又看了看床沿——刚才段诺差点翻下去的位置,现在被段双临走前顺手挪过来的矮凳挡住了。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在她愣神的这一会儿工夫里,就观察到了妹妹会翻身、能翻到床沿、需要阻隔物。他的心思比他的嘴巴快了不止一步。
萧逸忽然有一点心疼。她的儿子从生下来就不爱说话,别人家五岁孩子追着娘亲问“为什么天是蓝的”,段双五岁时已经能拆装一架小风车,却不会说“饿了”以外的任何一句日常对话。段居正有时候担心这孩子将来怎么在官场上和人打交道,萧逸却觉得不要紧——嘴慢的人心不慢,手快的人能在这世上找到出路。况且段双和她一样手巧,这大概是随了她。她年轻时也爱拆卸东西,只是没拆出过一只蝴蝶。
“闺女,”她低头对段诺说,“你哥是个怪胎。但你以后会知道,怪胎是最靠得住的人。”
段诺当然听不懂。她正专注地啃着那只桃木环,口水沿着手腕流进袖口。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然后把木环从嘴里拿出来,对着光看。
三个月大的婴儿,还看不清桃木环上的年轮纹路。但她盯着那个光圈看的表情,认真得和段双研究机关图纸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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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诺满四个月的那天,段双完成了人生中第一项真正意义上的“系统工程”——段诺防护栏。
起因是萧逸某天出府办事,把段诺交给奶娘照看。奶娘不过去厨房端个温水的功夫,回来发现段诺已经从床中央滚到了床尾,一只手挂在床沿外,正试图用另一只手去够地上的影子。奶娘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段诺抱回来,用枕头和被子把她围了一圈。段诺在“枕头阵”中不为所动,继续研究怎么翻出去。
段双放学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站在妹妹的床边观察了很久。然后他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三天后,段双指挥府中两个家丁,把一堆木制零件搬进了段诺的房间。他在段诺床的四角各装了一根立柱,立柱之间用细木条做成可升缩的横栏,横栏连接处用他自制的弹簧卡扣固定。平时横栏升高挡着,大人要抱孩子时按下卡扣,横栏就降下来。他还给横栏边缘包了一层软布,里面塞的是萧逸市舶司带回来的棉花——这种棉花产自西域,比中原棉更软更松,塞在布套里鼓鼓囊囊。一按一个坑,弹回来还带着太阳晒过新棉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段居正下朝回来发现女儿房间大变样,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他问。
“护栏。”段双说。
“为什么做这个?”
“会掉。”
段居正走到护栏边,伸手试了试弹簧卡扣的松紧。卡扣在他指间弹开,啪嗒一声脆响,咬合力控制得刚好——太紧抱孩子时不方便,太松起不到阻挡作用。他连续按了五次,每次都精准回弹。段居正收回手,看着段双:“你自己想的?”
“嗯。”
“画了图纸?”
“嗯。”
“弹簧也是自己绕的?”
“铜丝。绕了七个,挑最好的四个。”
段居正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当年考进士时,策论里有一题问的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论述何为善、何为器。现在他五岁的儿子没读过策论,没学过《考工记》,没人教过他弹簧的力学原理。他只有一颗想保护妹妹的心。
“很好。”他说。
段双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段居正很少夸人,在朝堂上跟对手说“不错”通常都是下套的前奏。但这一次,他只是在夸儿子。
段双低下头,耳根慢慢红了。
“还有一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全新的机关小物——对,还是拨浪鼓。但这只拨浪鼓是软的。鼓面不是皮质,是萧逸从市舶司带回来的软牛皮纸,绷紧之后敲上去声音比普通拨浪鼓闷,音量小一半。鼓柄外面裹了一层细棉布。小木槌的槌头换成了一颗软木球,就算段诺砸到自己脸上也不会疼。
“不会吵。”段双解释。
段居正接过拨浪鼓翻看了一遍,然后把拨浪鼓放在段诺床头。他刚要说什么,段双又开口了:“给她抓。这个是软的。”
段居正回头看着儿子。段双站在护栏边,身上的衣袍还沾着木屑和铜丝末,手指头上缠着一段细布条。他绕弹簧时被铜丝勒了道口子,自己包扎上的。他的眼睛看着床上正在啃木环的妹妹,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寡淡,但他左手手指轻轻敲着床柱,三下、两下、三下、三下。
他紧张了就会轻敲两三下,和段居正批公文时转笔是一个性质。
萧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从市舶司带回来的账册。她看着房间里新装的护栏、儿子手指上的布条、床头那只软拨浪鼓,对段居正说:“你儿子五岁已经会两样了。说话短,做事长。”
段居正还没说什么,段双先开口了:“六岁。”
“什么?”
“还有三个月。六岁了。”段双的语气像在纠正一个重要的数据点。
萧逸本来想笑,但看到儿子认真的表情,忍住了。她走进房间,弯腰把段诺抱起来,然后牵起段双的手走到廊下。夕阳正好,斜斜照在兄妹俩身上。段诺被阳光晃得眯眼,把脸往母亲肩窝里埋。段双站在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木工小锉刀,正在磨一片薄木片。
萧逸抱着女儿坐下,对段双招了招手:“过来,陪你妹晒会儿太阳。”
段双放下锉刀走到母亲身边。他刚站定,段诺忽然从母亲肩窝里抬起头,朝他的方向伸出了两只小手。萧逸顺势把段诺往儿子怀里一放——段双吓了一跳,差点没接住,手忙脚乱地把妹妹端稳,姿势和段居正当初一模一样。
段诺靠在哥哥怀里,仰头看着他的下巴。他下巴上沾着一点木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段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片木屑。
“痒。”段双偏了偏头。
段诺攥着木屑不放,咯咯笑。
兄妹俩第一次这么大的面积贴得这么近。段双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东西,忽然理解了父亲那天为什么抱个婴儿都能抱到满头大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段诺把脑袋往他胸口一歪,打了个哈欠。
“哥。”他对着怀里的小东西说,“叫我哥。”
段诺当然不会发“哥”这个音。但她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碰了碰段双的下巴。
被妹妹第一次碰触下巴的段双心想,她还不会叫哥。但是没关系。他有三个月时间教会她,不然他马上就要六岁了。桃木环是磨的,拨浪鼓是敲的,护栏是挡的,机关黄鹂——是为以后准备的。
那时候她就知道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14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