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3240" ["articleid"]=> string(7) "69238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086) "第5章 她哭的不是自己的泪------------------------------------------——全家发配凉州,充军前苦役营,即刻启程。,命悬一线。皇上开了恩,特许等她烧退之后再行发配。。狱卒就来催了。,膝盖弯得很吃力,咬着牙没让人搀。周姨娘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许锦走在最后面,步子很慢。裙摆上有几块干涸的暗褐色血迹,蹭在囚车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刚退烧,腿还是软的,但走得很稳。许戈在前面扶着她,生怕她摔着。。。每一下颠簸,许锦的眉头都会皱一下,但她不出声。她靠着栅栏,闭着眼睛,像是在忍着什么。。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锦姐儿,你裙子上那血……”,低头看了一眼。“干了。”:“怎么弄的?”。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娘,你还记得当初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吗?”。“你问这做什么?”“是我自己要嫁的。”许锦说。

“那一年,许家的名声正难听。街上的人说许家的嫡女是个病秧子,活不长。说许家的女儿命不好,谁娶谁倒霉。”

姜玉手里的佛珠慢了下来。

“那年庙会,有几个纨绔子弟拦住了我。说几句难听的话,挡着路不让走。我当时不想给家里惹事,正不知道怎么办。”

“是他路过,把那几个人赶走了。”许锦的声音放得很轻,“他走过来,站在我前面,就说了一句——‘让开’。那几个人就走了。”

“他把我送回府。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了门口,他跟我说——‘许家的事,不关你的事。你们许家不是别人嘴里的样子。’”

许锦的声音有些哑。

“我以为他是懂我的。”

“所以后来他父亲托人来说亲,是我自己点头的。他父亲想往上爬,看中了爹的人脉。两家都有利的事,祖母和爹没有拦我。”

许锦低下头。

“我想,嫁给他,也许日子不会太差。”

她停了一下。囚车颠了一下,她的眉头皱起来,但没有出声。

“许家被查抄的消息当时传到范家,”她继续说,语气慢慢变沉,“休书就直接扔在我面前了。”

姨娘的手猛地攥紧了栅栏,指节发白。

“我不信,我不信许家会通敌叛国,我也不信他会这么对我。我嫁过去了一年,我以为他至少会念一点夫妻情分。我以为我求他,他能帮许家说一句话。哪怕一句。”许锦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抓住他的袖子。我说,你帮帮我,帮帮我家里人。他们是被冤枉的,你知道的。”

他看着我,满眼嘲讽道“你自己说这话你信吗?我当初也只是为了你们家权势接近你,如今你们家已经倒了,没有利用价值了。”

许锦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和他争吵间,他失手推了我。”

周姨娘的身体猛地一晃,像被人在胸口砸了一拳。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声音。

“台阶很高。”许锦说,“摔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当初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人。”

周姨娘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她松开栅栏,猛地转过身去,面朝囚车的木板,双手撑着,整个人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喘息。

“那个畜生。”姨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磨出来的,“那个千刀万剐的畜生。”

她猛地转回来,一把抓住许锦的手臂,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她。

“我的女儿……”姨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混着愤怒和心疼的、近乎失控的哭嚎,“我的女儿,嫁到他们家,是给他们做媳妇的,不是让他们这么糟蹋的……你怀着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许锦没有躲。她看着姨娘哭得浑身发抖,眼眶也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孩子没了。”许锦说,“他们连大夫都没请。血止住之后,就把我扫地出门了。”

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抖。

“他们连大夫都没请?”

许锦点了点头。

“我的外孙……”姨娘的声音又碎了,“五个月了……他们连大夫都没请……”

她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囚车的木板上。闷响一声。木板没有裂,但她的指节破皮了,血渗出来。她感觉不到疼。

许戈的手从栅栏缝隙里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姨娘的肩膀。“娘。”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沉。

姨娘的肩膀在剧烈地抖,但在许戈的手掌下,慢慢稳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覆在许戈的手上,用力攥了一下。

许锦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那个贴身丫鬟偷听到的。”她的声音更轻了,“他们本来就想给我灌打胎药。先把我稳住,等事情过去了再动手。”

姨娘的手猛地攥紧了。

“现在孩子没了,倒是省了他们的事。正合了他们的意。”

姨娘的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了掌心里,但那双手在抖,那双眼睛在烧——不是悲伤,是恨。一种彻骨的、恨不得亲手撕碎什么东西的恨。

“我拿真心对他,他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下。”许锦看着窗外,“我求他救我家里人,他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真心喂了狗。”

许狸儿一直侧着头,看着窗外。

她没有看许锦,没有看任何人。她听着许锦说的每一个字,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那么毫无防备地,从那张苍白的、刚退了烧的、还没有恢复血色的脸上滑下来。

许狸儿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触到脸上的泪痕,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湿润,怔了一瞬。

她没想哭。

她从异世界来。她见过比这更残忍的事。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可这滴眼泪自己掉了下来。

不是她的。

是这具身体里残存的、那个消散了的、从小被许锦护着长大的病秧子嫡女,在听到姐姐被这样糟蹋时,连魂飞魄散都压不住的疼。

许狸儿没有擦。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那滴泪挂在她的下巴上,在阳光下亮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手背上。

佛珠声从囚车角落里传出来,不急不慢,一下一下。

但忽然,“嗒”的一声——佛珠的线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在囚车木板上噼里啪啦地跳。

祖母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散落的佛珠,看了很久。她没有弯腰去捡。

“锦姐儿。”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你记住。陈家欠你的,许家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许锦抬起头,看着祖母。祖母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回了栅栏。散落的佛珠在她脚边,一颗一颗,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囚车轱辘碾过石子的声音,一下一下。

许锦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止不住的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自己裙摆上那些洗不掉的血迹上。

许云起一直没说话。

他从头听到尾。听到休书,他攥紧了栅栏。听到“他推了我”,他下颌咬得咯咯响。听到孩子没了、大夫没请、扫地出门,他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但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许锦讲完,车厢安静下来,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我想宰了他。”

四个字。

许戈从另一节囚车看过来,看着父亲。他没有犹豫,紧跟着补了一句:“我也去。先打一顿,再宰。”

许云起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你还小”,没有说“不要冲动”。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一起。”

祖母还闭着眼睛。散落的佛珠在她脚边,她没捡。

“会有那一天的。”老太太说。

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进墙里的楔子。

许狸儿的手从窗边收回来,慢慢地、轻轻地覆在了许锦的手背上。

许锦的手冰凉。

她没有看任何人,就那么看着窗外,把自己的手压在许锦的手上。

瘦得像枯枝的两只手,叠在一起。

囚车继续往前走。轱辘碾过石子,一下一下。

没有人再说话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1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