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回了个字：“问过了。”
语气尽量保持轻巧，把心里的那点惊动藏得严严实实。
“晚上七点，我在楼下等。”
短短七个字，不容置疑。
像是这顿饭，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晚上七点，天刚擦黑。
姜且下楼的时候，没看见那辆熟悉的深色商务车。
门卫大爷喊住了她：“姑娘，刚才有个高个子男人让我转告你，他在前面那条路上，那边方便停车。”
大爷笑得一脸褶子：“那是你对象吧？长得真精神。”
姜且没解释，笑着道了谢，往街口走去。
远远地，她看见陆听澜靠着车身站着。
手机拿在手里，但他没看，目光落在虚空处。
见她走过来，他收起手机，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姜且今天穿了件纯色的连衣裙，是外婆给她买的，料子很好，她一直舍不得穿。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照了许久，最后还是换上了。
她挺了挺背脊，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比上次好看。”
陆听澜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姜且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哥哥，你这么说话，人家会当真的。”
陆听澜看着她，没有否认。
“上车。”
餐厅就在那个《声食坊》节目里提到的地方，藏在一条幽静的胡同里。
姜且提着那把黑伞，到了门口想要递给他。
陆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进去再说。”
还伞的事就这么被推迟了，姜且也没再提，乖乖跟在他身后。
前台领位员引着两人往包厢走。
路过主堂的时候，姜且的脚步猛地一顿。
不远处的圆桌旁，坐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
是她培训班里一个师姐的经纪人，叫刘敏。
这人和姜绍棠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算是那个圈子的边缘人物。
刘敏也看见了她，视线在陆听澜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冲姜且点了个头，笑容里透着几分探究。
姜且面色如常地回了个礼，跟着陆听澜进了包厢。
门一关，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才淡了一些。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把这份不安压下去，转头看向正在点菜的陆听澜。
“你不吃辣吗？”她问。
陆听澜翻着菜单，头也没抬：“今天吃清淡点。”
他没问她喜欢什么，但姜且看着他点的每一道菜，全是甜口或者清淡的。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道时令菜上。
那是淮扬菜里的一道名菜，也是她在节目里心心念念的那道。
“按照老做法，不放紫苏。”
他对服务员交代了一句。
服务员愣了一下，连忙记下：“好的。”
姜且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道菜，她是不吃紫苏的。
当年在节目上也就是随口吐槽了一句，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住了。
菜上来之后，陆听澜动作自然地给她倒茶。
姜且吃了一口，味道确实是记忆里最好的版本。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他。
“紫苏。”
陆听澜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那期节目我都不记得了，你记得。”
陆听澜放下茶壶，神色平静：“我记性好。”
姜且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里的菜，慢悠悠地说：“哥哥，你这个解释，比你记住这件事本身，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陆听澜嘴角勾起一点极轻的弧度。
“吃饭。”
姜且低下头，把那口菜送进嘴里。
没有一粒辣椒，眼眶却有点酸。
饭吃到一半，姜且去洗手间。
刚走出包厢没几步，刘敏就迎面走了过来。
显然是特意等她的。
“姜姜，挺巧啊。”
刘敏抱着手臂，压低了声音：“刚才那是陆家的那位吧？”
姜且没说话，看着她。
刘敏笑了笑，凑近了一些：“姐提醒你一句，关家有个外甥女，在京圈里是有名号的。”
“那家和陆家是世交，两家长辈都有意撮合。”
“这事儿圈里不是秘密，你知道就好，别费那些没用的心思了。”
姜且站在那里，等她说完。
脸上没有一丝刘敏预期的慌乱或难堪。
她停顿了三秒，平静地问：“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帮谁？”
刘敏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
“提醒你而已。”
说完，她讪讪地转身走了。
姜且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一次。
关家。
又是关家。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眼神里的冷意收回去。
回到包厢，菜已经有些凉了。
姜且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
陆听澜给她把茶续热了，突然问了一句：“走廊里遇见谁了？”
姜且抬头，他的眼神很透，像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想了一下，如实说：“有人提醒我，别招惹你。”
陆听澜动作没停，语气也没有波澜。
“你怎么想？”
姜且看着他，想了大约三秒。
“我想吃那个糖醋松鼠鳜鱼，你再给我盛一点。”
陆听澜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鱼盘转过来，给她盛了一大块。
“下次想吃辣的，告诉我。”
姜且捧着那碗鱼，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个“下次”，就是他的表态。
餐后，两人在附近的胡同里散步消食。
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姜且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姜绍棠发来的微信。
字数不多，却字字诛心。
“听说你今晚和那位吃饭？别乱来。”
“那不是你能搅得进去的地方。”
姜且停下脚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熄屏，放回口袋。
她抬起头，对着夜色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的人活到这个岁数，说的话还是没有分量。”
她语气轻巧，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陆听澜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
他没问是谁，也没问说什么。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冷了就说。”
他往她这边移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路灯刺眼的光。
姜且抓紧了外套的领口，上面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洌味道。
回程的路上，陆听澜让司机先等着，陪她走到了出租屋楼下。
姜且把那把黑伞取出来，递给他。
“还你了。”
“你说不急，我就攒够了胆子才来还。”
陆听澜接过伞，低头看了看。
“下周六，我有个朋友在一处院子里约了饭，你去吗？”
姜且心里一动。
朋友的院子。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那是要把她带进他的社交圈，正式地介绍给身边的人。
她没有退缩，点了点头：“去。”
“但我可能认识的人少一点。”
陆听澜看着她，声音沉稳：“没关系，认识我就够了。”
姜且目送着他的车远去。
她转身进了楼道，那把伞还了，但那个邀约像一颗种子，种进了心里。
深夜，出租屋里很安静。
姜且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
翻到陆听澜的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边回了。
“睡吧。”
姜且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些说‘别靠近’的人，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声音很低，只说给自己听。
“这件事，我自己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0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