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192063" ["articleid"]=> string(7) "692374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4717) "第1章 旧宅灯火------------------------------------------“这就不是个能带出来的主儿,也不看看是什么出身,绍棠就是太心善。”,几个穿着暗纹旗袍的妇人手里摇着扇子,眼神落在姜且身上,带着打量牲口的那种漫不经心。,果壳的那点凉意蔓到指尖,然后停住了。,也没出声,只是把那颗荔枝轻轻放回了瓷盘里。,元宵宴的灯火把每一处廊檐都照得透亮,唯独照不进她坐的这个角落。,笑声隔着两道门传过来。,每天看他们两个父慈女孝,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可父亲对姜且的态度跟妹妹截然相反,在今天这种场合,她若是反驳,回去便是一顿训斥,说是“不懂规矩”;她若是走了,那便是“不知礼数”。,胆子更大了些,步子往这边挪了几步,扇子摇慢了,有人把声音故意抬高一点。“听说是外面领回来的,你看那坐姿,啧啧,一股子穷酸气。”。,甚至理了理裙摆,眼神越过那几个妇人,往后面扫了一眼。,那里是一条通往内堂的回廊,光线暗些,没什么人。,哪怕站到外面吹风,也比在这被人当猴耍要强。,步子迈得稍微急了些。
刚转过屏风,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大衣,衣服的内衬是哑光的,比外面那层的料子还要扎实,领口别着一个极其精致小巧的钻石胸针,带着外面进来的寒气,还有一点很淡的烟草味。
姜且没站稳,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那人的袖口。
她仰起头,视线撞进一双沉静冰冷的眼睛里。
身后的妇人们还在往这边看,眼见着就要追过来继续数落。
姜且的手指紧了紧,把那平整的袖口攥出了褶皱。
她没有犹豫,声音压得很低,“哥哥,救救我。”
陆听澜垂下眼皮,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女孩。
她眼睛里有惊惶,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亮光,像是在赌。
男人的视线在她泛白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那几个妇人眼神戏谑地追过来了,可就在看见男人的一瞬间,脸色变了,讪讪地停住脚步。
陆听澜没有把袖子抽回来。
他微微侧过身,像一道安静的屏障,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姜且和那些视线之间。
他甚至没看那几个人一眼,只是神情淡漠地站在那里。
几个妇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没敢再造次,转身散了。
周围安静下来。
陆听澜这才低头看她:“还要抓多久。”
姜且像是被烫了一下,立马松开了手,那截袖口上已经有了几道细浅的褶皱。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对不起,刚才情急。”
陆听澜没说什么,转身往外院走:“跟着。”
姜且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她跟上去,落后半步走着。
男人的背影很高挺,肩背线条在廊灯下拉得很长。
她悄悄打量着,心里盘算着这人是谁,但在她的印象里,陆家没有这号人物。
刚走到外院连廊的拐角处,就碰上了在那边喝茶的姜绍棠。
姜绍棠看见姜且低头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脸色顿时一沉。
他并不认识陆听澜本人,看见姜且唯唯诺诺的样子,只觉得她肯定是又闯了祸,惹了哪位贵客。
姜绍棠远远地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赶紧滚回来。
姜且感觉胸口闷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感又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得体的笑。
她停住脚步,没再往前走。
“哥哥,谢谢你,我自己能走了。”
她声音轻巧,听不出一丝刚才被人逼入墙角的狼狈。
说完,她没等陆听澜做出反应,就转身朝着姜绍棠的方向走去。
陆听澜站在原地,目光在她倔强的背影上停了几秒,
随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宴席正式开始后,两人隔了很远。
姜且坐在末席,低头吃着冷掉的菜,
直到宴席尾声,她放下筷子,借口去洗手间,溜到了老宅东侧的廊院。
这里没有客人,只有廊下挂着的一排走马灯在夜风里转。
这是陆家元宵宴的惯例,供客人题字祈福用的。
姜且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对着空白的灯笼发了一会儿怔。
她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姜绍棠对她好点?还是求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早点出现?
最后,她只在灯笼纸上写了两个字:“平安”。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清冷。
写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有人会信吗。
她提着灯笼走到院子中央,想要把它放飞。
她举起灯笼,犹豫着往外送,手腕一抖,灯笼的骨架撞在旁边的廊柱上。
咔嚓一声轻响。
一根细竹条折断了,灯笼歪在一边,里面的蜡烛晃了晃,眼看着就要熄灭。
姜且有些懊恼,正要把灯笼收回来。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步伐沉稳,不像那些急着攀交情的宾客。
陆听澜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正站在廊道口看着她。
她回过头,恰好对上那双眼睛。
姜且不像起初那样尴尬,反而很自然地开了口,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理所当然的熟稔。
“哥哥,这里有备用蜡烛吗?”
陆听澜放下茶杯,走近几步,看了看那个歪掉的灯笼骨架。
他没说话,弯腰从廊柱旁边的红木盒子里取出一截备用的短蜡烛。
“嗒”的一声。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他动作利落地引燃蜡烛,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断掉的骨架简单固定了一下。
灯笼重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
姜且借着这光,第一次把他看了个清楚。
这人眉骨上有一道很浅的伤疤,那条疤很细,不像是磕碰出来的,更像是利器划过的痕迹。
陆听澜把修好的灯笼递还给她。
“再试一次。”
姜且接过来,她双手高高举起,顺着风吹的方向。
灯笼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只剩一个小小的光点。
姜且仰着头,看着那点光亮远去,她一直仰着头,直到脖子感觉到有些酸疼,才低下头。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认真地说:“我许的愿,你帮我送出去了,算你一半功劳。”
陆听澜微微一怔,看着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他那双总是沉着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松动。
“许了什么。”他问。
姜且侧头想了想,声音很轻:“平安。”
她停顿了一下,反问道:“哥哥你呢?”
陆听澜没有回答。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姜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手里还捏着那截用剩的短蜡烛。
她鬼使神差地追上去,在他身后叫住他。
“哎。”
陆听澜停住,侧过身。
姜且踮起脚,动作飞快地将那截蜡烛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剩下的给你,回头许个愿,你那半功劳才算圆满。”
这个动作太亲昵,也太莽撞。
陆听澜低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陆听澜沉默了三秒。
他拿着蜡烛的手轻轻一翻,就把蜡烛装进了衣兜里,然后开口问了今晚第一句关于她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姜且笑了一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远处宴席那边的礼炮响了,人群喧闹的声音重新涌过来。
姜且被礼炮声吓了一跳,等她再回头的时候,男人已经消失了。
她在人群里又找了一圈,没再见到那个身影。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问:“刚才那位先生是陆家的哪一位?”
服务员还没说话,姜绍棠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问这个做什么?那种人也是你能打听的?”
姜且没再追问,乖顺地闭了嘴。
回去的车上,她靠着车窗,脑子里却在描摹那个人的样貌。
眉骨的疤,冷淡的声音,还有身上淡雅的木质香。
她给他起了个代号,叫“回廊先生”。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留联系方式,就像是一场刚刚好的错过。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进门的那一刻,陆听澜就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是从什么样的泥潭里挣扎着长大的。
……
半个月后的北京。
姜且作为新签约的练习生,参加一档综艺的海选录制。
姜绍棠把她扔到这里就不管了,只交代了一句“别给我惹事,花钱自己想办法”。
录制现场很嘈杂,人来人往。
姜且正在角落里背台词,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
几道异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伴随着窃窃私语。
“看,就是她,那个姜家的养女。”
“听说是个孤儿呢。”
“资料都在这儿呢,你看,亲生父母一栏是空的。”
姜且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休息区,同组的一个竞争对手手里正拿着几张纸,那是她不慎遗落的备考资料。
里面有她的证件复印件,还有那份必须要填写的家庭状况自述。
那些原本应该密封在档案袋里的隐私,现在像传单一样被人在手里传阅。
姜且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指不自觉捏紧了剧本。
那是她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伤疤,是她极力想要掩盖的出身。
可她就那么坐着,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直到她听见有人报出了她的名字,才慢慢站起来。
她面色平静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起身走到那个女生面前。
女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声音虚了几分:“你……你看什么,你自己不保管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且伸手,一把从她手里抽回那几张纸。
“你把人家底细拿去当谈资,这事今天发生在我身上,明天就能发生在别人身上。”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以后跟你搭档的人,可都要小心了。”
说完,姜且把资料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就走,没再看那个女生一眼。
导演就在旁边看着,他在印着姜且资料的那一页,轻轻画了个勾。
姜且走出录影棚,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站在台阶上,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折好的资料,在冷风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通讯录。
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打电话吐槽的人。
姜绍棠不会管这种闲事,顾眠这会儿应该还在上课,其他人……她没有其他人了。
她把手机揣回去,把大衣裹紧身体,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个岔道口,有个卖汤圆的流动摊档还没收。
白色的蒸汽腾腾地冒着,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姑娘,来一碗不?收摊价,便宜。”
“来一碗。”
汤圆很烫,一口咬下去,黑芝麻的流心瞬间在嘴里化开,烫得舌尖发麻。
她坐在路边的矮凳上,一勺一勺地吃着。
吃到一半,眼眶突然热得厉害。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的事,还是因为这碗汤圆太烫,又或者是这偌大的城市里,没有人会给她打电话。
她用拇指用力压了压眼角,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吃完,把碗还给老板娘,道了谢,继续走着。
她已经习惯了,心痛的时候就走路,走累了,就麻木了。
走到街口等车,她给姜绍棠发了条微信:“今天录制结束了。”
那边回了个:“嗯。”
再无下文。
屏幕灭了,周围的人声都远了。
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雨,冰凉的丝线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她没有伞,也没有往旁边的屋檐下躲。
就那么站在路灯下,任由雨水打湿头发。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一栋居民楼里亮着灯的窗口。
那里面应该很暖和吧,也许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
她在心里低低地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地方,是因为我在,所以才亮灯的。
车还没来,雨更大了一些。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一截短短的蜡烛。
那个“回廊先生”,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头顶的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罩在了她上方。
姜且侧过头。
陆听澜站在她身侧,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稳稳地撑着伞。
他神情如常,仿佛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附近是驻外部门的一处办事处,他刚开完会出来,车子路过街角,看见了这个淋雨的身影。
姜且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一下。
“哥哥,你是鬼吗?”
“我刚想到你,你就来了。”
陆听澜没有回应这句有些冒犯的话。
他只是顺手把伞柄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将她整个人护得更严实。
“叫好车了吗。”他问。
“叫了,马上到。”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灯的光束扫过来,姜且叫的车到了。
陆听澜直接把伞递给她。
“拿着。”
“下次记得带伞。”
姜且愣愣地接过来,伞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还没等她说什么,陆听澜已经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姜且坐在出租车后座,怀里抱着那把黑伞。
她盯着黑色的伞柄看了整整一路。
直到下车前,她终于忍不住,想给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发条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才想起来,她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这个念头让她停了一秒。
鬼使神差地,她掀开伞柄处的皮质暗扣。
一张素白的名片静静地压在里面。
上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陆听澜。
下面是一串私人号码。
姜且把那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攥着名片,想了五秒钟,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输入那串号码,发了短信过去。
哥哥,我叫姜且。
你的伞我拿着了,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这回公平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心跳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十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知道。
姜且盯着这两个字,突然想起老宅那一晚,他问她许了什么愿时的那一停顿。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叫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07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