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中，刘金凤被几个交好的婆娘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场子中央。她儿子赵建军，则干脆被人用门板抬了过来，躺在上面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脸色惨白，看着确实像个快死的人。
母子俩这副凄惨的模样，立刻引来了不少同情的目光。
刘金凤一坐下，不等村长开口，就拍着大腿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天老爷啊！没天理了啊！我儿子为国捐躯，尸骨未寒，他媳妇就要把我们孤儿寡母往死里逼啊！打了老的，还要废了小的，这是要让我们老赵家断子绝孙啊！”
她的哭声极具感染力，不少人听了都开始摇头叹气，觉得苏婉这事做得太过火了。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婉抱着安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刘金凤那样狼狈不堪。她身上还是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洗得发白，但却干干净净。她就那么平静地站着，怀里的安安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衣襟，母女俩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韧劲。
村长赵老四清了清嗓子，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年轻干部，正是从公社赶来的李干事。
赵老四敲了敲烟杆：“人都到齐了，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就是为了解决赵家的事。刘金凤，你先说。”
刘金凤得了令，哭得更来劲了，指着苏婉，声泪俱下地控诉：“村长，李干事，你们要给我做主啊！这个毒妇，自从我儿子牺牲后，就整天在家好吃懒做，现在更是为了霸占我儿子的抚恤金，对我这个婆婆大打出手！你们看我这脸，看我这胳膊！还有我可怜的建军，就因为说了她两句，就被她用妖法害得躺在这里动弹不得！她这是要谋杀啊！”
一番话下来，舆论彻底倒向了刘金凤。
“太过分了，怎么能对婆婆动手呢？”
“就是，男人没了，婆婆和小叔子也是亲人啊！”
李干事皱了皱眉，看向苏婉，语气严肃地问：“苏婉同志，刘金凤同志说的是事实吗？你为什么要殴打长辈，伤害叔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婉身上，等着看她如何辩解。
苏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躲不闪，她先是低头，轻轻拍了拍安安的背，然后才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李干事，各位乡亲，她说我打她，没错，我打了。”
全场哗然！谁都没想到她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刘金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可苏婉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瞬间愣住了。
“我打她，是因为她要卖掉我三岁的女儿！她要把建国的亲骨肉，一个烈士的遗孤，卖给隔壁村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当童养媳，就为了一百块钱，给她的小儿子赵建军娶媳妇！”
“我想问问在场的各位大娘大婶，如果有人要卖你们的亲孙女，你们是打她一巴掌，还是跟她拼命？！”
此话一出，整个打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帮刘金凤说话的妇人，全都变了脸色。卖孙女？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刘金凤瞬间脸色惨白，尖叫道：“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敢让王媒婆来当面对质吗？”苏婉步步紧逼，“你还说我害了赵建军，他一个大小伙子，冲上来要抢我怀里的孩子，我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推他一下，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的女儿吗？”
她转向那位李干事，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刘金凤说我图谋我丈夫的抚恤金，那今天，当着公社干部和全村父老乡亲的面，正好把这笔账算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我丈夫赵建国牺牲，部队发下抚恤金五百块！他当兵三年，每个月津贴三十块，总共是一千零八十块！两笔钱加在一起，共计一千五百八十块！这笔钱，我一分没见过，全在刘金凤手里！”
一千五百八十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全场瞬间炸了锅这个年代，万元户还没出现，这笔钱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苏婉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刘金凤身上，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你拿着这笔钱，却让我和安安住柴房，喝米糠，安安长这么大，连件没补丁的衣服都没有！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们赵家的钱，那我倒要问问，这钱，你到底都花到哪里去了？！”
刘金凤彻底慌了，她没想到苏婉记得这么清楚，连数字都分毫不差！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那是替建国存着……给他弟弟娶媳妇用……”
“给他弟弟娶媳妇？”苏婉冷笑一声，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猛地看向主席台上的李干事，声音清亮而决绝。
“李干事！烈士的抚恤金和津贴，是国家给他妻儿的保障！不是给她拿去贴补小儿子的！”
“我今天就一个要求，把属于我丈夫的一千五百八十块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另外，我要和赵家，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一千多块钱的冲击力还要大！
李干事的脸色也彻底严肃了起来，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烈士家属的权益问题，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面如土色的刘金凤，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问道：“刘金凤同志！苏婉同志说的，关于抚恤金和津贴总计一千五百八十元的事，是不是真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402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