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她多看了一眼。
就一样。
那个老头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苏雪鹿心头微微一跳。那双眼睛不像算命先生的眼睛——没有浑浊，没有精明，没有讨好的笑意。清澈的，平静的，像深山里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老头儿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姑娘？走呀，发什么呆？"灵心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
苏雪鹿回过神："没什么，走吧。"
进了大殿，烧香磕头求签，一切按部就班。李婉柔求了个中平签，不满意，让苏雪鹿又求了一次，这次中上。李婉柔勉强满意："中上就中上吧，比上次强。"
苏雪鹿全程心不在焉。
因为她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右侧回廊尽头传来的。不强烈，不刺人，但很准，像一根细线拴在了她身上。
她转头看去。
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身量很高，月白色锦袍，腰间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骨高挺，一双眼睛狭长深邃，像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苏雪鹿第一反应——好看。
第二反应——他为什么看我？
第三反应——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在看他。
于是她极其生硬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廊柱上的对联，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像在品味禅意。
灵心凑过来小声说："姑娘，那副对联写的是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您点什么头呀？"
苏雪鹿："……闭嘴。"
等她再偷偷看过去时，回廊尽头已经空了。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像从未出现过。只有廊下的风还在吹，吹动他站过的那片落叶，打了两个转，落在青石板上。
苏雪鹿心里莫名有些空。
像是什么东西刚来，就走了。
下山的路上，她忽然摸了摸手腕。
"灵心，我的平安符好像少了一个。"
灵心回头张望："是不是路上挤掉了？"
"算了，丢了就丢了，反正还挂着七八个呢。"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红色的平安符，此刻正躺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心里。
翠屏山半山腰，一处人迹罕至的石亭中。
月白锦袍的少年低头看着掌心的平安符，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那是苏雪鹿小时候写的字，丑得很有辨识度。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算笑，但比刚才在回廊里看人时多了些温度。
"查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山间溪水。
身后的暗卫无声现身，单膝跪地："回世子，苏府五小姐，苏雪鹿，年十六，苏云山之女。自幼体弱有寒疾。性情……"暗卫顿了顿，"据下人说，性子有些娇气，但心善。"
少年没说话，将平安符仔细收入袖中。
"她每年都来慈云寺？"
"是。每月初八，雷打不动。"
"每月初八……"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山下那条弯弯曲曲的石阶路上。苏雪鹿的小轿已经走远了，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从今日起，翠屏山上的安全再排查一遍。"
暗卫心头一震："世子是说……"
"山路台阶第三十七级有松动，第八十二级长了青苔。还有山门口那个算命的，查查他底细。"
暗卫应声退下。
少年独自站在石亭里，山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山下渐渐模糊的小轿，伸手按了按胸口。
平安符硌着手腕。
"星河……"他低低念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远处，慈云寺的钟声悠悠响起，回荡在翠屏山的千峰万壑之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374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