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硬邦邦立在门梁上。
老孙头咂了咂嘴。
“真挂啊？”
秦灼伸手，把最后一枚铜钉敲进木缝。
“挂。”
“以后就叫这个。”
老孙头搓了搓手。
“这名字，像个正经买卖。”
秦灼低头收拾案板。
“本来就是正经买卖。”
“吃饭，救命，换资源。”
老孙头咽了口唾沫。
这话太实。
实得让人没法接。
门外又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
一群人把巷口堵了。
带头的青年穿黑背心，肩宽，脖子上挂着武馆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个“陆”字。
他扫了门头一眼，手指在腰牌上敲了敲。
“新招牌，挺快。”
秦灼把木屑扫进簸箕。
“有事？”
青年咧了下嘴。
“有。”
“这条街，归武馆联盟管。”
“你开店，要交街费。”
“每月三成。”
老孙头脸皮一抖。
“前两天不是这个数。”
青年侧过头。
“前两天是前两天。”
“现在百味堂火了，价就得变。”
门口几个武馆拳师已经散开。
堵前堵后。
意思很直白。
不交，别想开门。
秦灼把簸箕放下。
“谁定的？”
青年下巴一抬。
“少馆主定的。”
“我叫赵闯，跑腿办事。”
秦灼看着他。
“少馆主人呢？”
“没空见你。”
赵闯抬手指了指门头。
“你也别装傻。”
“这地方，原本就不是你这种做饭的能占的。”
“昨天是运气。”
“今天得认规矩。”
店里一下静了。
旁边排队的人也不吭声了。
有人想走，又舍不得。
有人想看热闹，脚还站得稳。
秦灼走到门口。
“规矩？”
“我这儿只有两条。”
“一条，拿灵材来吃饭。”
“另一条，吃了饭，别闹事。”
赵闯笑了。
“你跟武馆讲吃饭？”
“你怕是没睡醒。”
秦灼没接。
他回身进了后厨。
苏清璃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在看锅底那圈新浮起的纹路。
她抬眼。
“来收租的？”
秦灼把案板擦干。
“来收命的，差不多。”
苏清璃把银针收起。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做饭。”
“外面站着一堆人。”
“让他们闻着。”
苏清璃顿了顿。
“你想借锅气压他们？”
“省事。”
她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他们直接动手。”
秦灼把一小袋灵稻倒进盆里。
“怕也没用。”
“他们就是来逼我动手的。”
“我先动手，理在他们那边。”
“我先开锅，理就在锅里。”
苏清璃没再问。
她转身，把一罐净水放到灶旁。
“我看着。”
“别把后厨烧穿。”
秦灼拿起铁勺。
“烧不穿。”
“今天只让他们站不稳。”
话落，火起。
灶底的赤焰先窜出来一寸。
再一寸。
火舌贴着锅底转了半圈。
铜锅发出一声闷响。
秦灼把灵稻、兽骨碎、两片青椒、三粒赤纹姜全倒了进去。
油一热。
香味先冲出去。
门外立刻有人吸了口气。
有人喉结滚了一下。
赵闯脸上的笑淡了点。
“装神弄鬼。”
秦灼翻勺。
“你可以进来试试。”
“试？”
“你配？”
赵闯抬脚，直接跨进门槛。
“我就试给你看。”
他身后两名拳师一左一右逼近。
拳背上灵纹微亮。
空气被压得发沉。
秦灼没抬头。
他只把锅盖一扣。
“坐下。”
赵闯刚想骂。
后厨地砖忽然一震。
热气从灶台底下冲出来。
不是散。
是直。
顺着门缝往外顶。
一名拳师先退了半步。
第二名拳师脸色变了。
“这锅气不对。”
赵闯硬撑着往前走。
“装。”
“继续装。”
秦灼把锅盖掀开一角。
白汽喷出。
他用勺背压了压汤面。
一勺舀起，往边上空碗一倒。
“谁先喝，谁先谈。”
“什么意思？”
赵闯盯着那碗汤。
汤色清亮。
底下却有细细金纹翻着。
秦灼抬眼。
“意思很简单。”
“你们来收街费，先把胃腾出来。”
“我不收废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个卖灵材的老摊贩挤了进来。
他一手提着半筐灵葱，一手抖得厉害。
“秦老板。”
“我这批货，能不能先赊一半饭钱。”
“昨晚给武馆送过一次，账还没结。”
赵闯脸色一沉。
“谁让你进来的。”
老摊贩缩了缩脖子。
“我来送货。”
“你们没说不能送。”
赵闯一步逼过去。
“滚。”
老摊贩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秦灼把碗往案上一放。
“放他进来。”
赵闯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放他进来。”
秦灼把菜刀插进砧板。
“来我店里摆架子，先问问我卖不卖。”
“货在这儿，人也在这儿。”
“你们要街费，拿什么收。”
赵闯咬着牙。
“你找死。”
“你试试。”
秦灼顺手把一把灵葱切碎，扔进锅里。
灶火立刻往上蹿了一截。
热浪冲脸。
赵闯被逼得后退半步。
那一下很短。
短到他自己都恼。
秦灼看得清楚。
心里也清楚。
这人不是最强的。
可他背后那口气，才是麻烦。
武馆联盟。
少馆主。
这账今天要是不掰开，后面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店里已经起势。
不能让人一脚踩灭。
秦灼把汤勺递给老摊贩。
“先喝。”
老摊贩手抖得更厉害。
“我、我能喝？”
“喝。”
老摊贩一口灌下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灰白色一下退了大半。
手背上几道旧裂口，竟开始发烫发红。
“我、我这……”
他声音都变了。
“灵气进来了。”
“进来了！”
门外一片哗然。
排队的人全往前挤。
“真有用？”
“给我来一碗！”
“我要一碗净脉汤！”
赵闯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
更没想到，先乱的不是店里，是外面的人心。
秦灼没停手。
第二锅灵米下锅。
第三锅兽骨汤续上。
他动作很快。
翻。
压。
撒盐。
收火。
每一步都干脆。
苏清璃站在一旁，低头看着锅面变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沿。
“火候稳了。”
“你之前没这么顺。”
秦灼切下一把赤心菜。
“昨天是急。”
“今天是让他们急。”
苏清璃停了一瞬。
“你在钓人。”
“对。”
“钓什么人。”
“钓愿意花钱的人。”
她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做生意。”
“以前不会。”
“现在会了。”
“被逼出来的。”
门外又进来两个武馆的人。
一个抱着手臂。
一个按着刀柄。
两人都没急着动。
先看那几锅汤。
再看排队的人脸色变化。
最后看赵闯。
“还没谈下来？”
赵闯脸上挂不住。
“他不交。”
“还想反过来收咱们的钱。”
抱刀那人冷笑。
“一个厨子，胆子不小。”
秦灼把最后一勺汤分出去。
“胆子小，开不了店。”
“胆子大，才有饭吃。”
抱刀那人往前一步。
“少馆主要见你。”
“现在。”
秦灼把锅盖放下。
声音很轻。
“让他自己来。”
那人脸色一黑。
“你配？”
秦灼抬手，指了指门口排队的人。
“这条街，今天站我这边。”
“你要带人走，可以。”
“先把他们的饭钱退了。”
“再把门外的货留下。”
“别的，别谈。”
抱刀那人盯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做出两锅汤，就能在江城立住？”
秦灼把菜刀在掌心一转。
“我没这么想。”
“我只想让人知道。”
“想吃饭，得按我的规矩来。”
这话一落，外头响起一阵叫好。
不是多整齐。
却很响。
赵闯脸都青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又看了一眼那几碗见底的汤。
心里一下沉下去。
今天这事，怕是压不住了。
他刚要掏通讯器。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响。
像金属撞在石上。
很重。
很近。
一个穿灰衣的壮汉从巷子尽头走来，肩上扛着一面折断的武馆旗。
旗面拖地。
灰尘一路扬起。
赵闯当场站直。
“少馆主。”
秦灼把锅铲放回灶边。
门口的人也慢慢退开一线。
灰衣壮汉停在门前，先看了招牌，又看了店里那口锅。
“百味堂。”
“名字起得不小。”
秦灼站在灶火边，没挪步。
“店小。”
“胃口不小。”
壮汉把断旗往地上一插。
“我来收地。”
“也来收人。”
秦灼抬手，指了指案上的空碗。
“先排队。”
壮汉抬脚，径直往前迈了一步。
秦灼把锅盖轻轻一掀。
热雾冲出门槛。
壮汉脚下一顿。
“你再走一步。”
“这锅，就先送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37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