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没动。
他蹲下身，手指在废料筐里翻了翻。
一块妖骨。
半截旧灵菇。
还有一枚裂开的血脉碎片。
旁边立刻有人笑出声。
“这人是来做饭，还是来捡垃圾？”
“百味堂穷疯了？”
“连像样的灵材都买不起，还敢来赛场？”
秦灼没抬头。
他把那几样东西放到案上。
很稳。
很平。
负责发牌的协会人员皱眉。
“参赛者秦灼，注意材料等级。”
秦灼抬手，把铜锅搁上灶台。
“够了。”
那人一怔。
“你再说一遍？”
“够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林若曦坐在观众席前排，手里还捏着一张赛程单。
她侧过身。
“他就用这些东西？”
苏清璃站在后台入口，双臂环在胸前。
“够不够，不看价钱，看手段。”
林若曦偏头看她。
“你倒是替他说话。”
苏清璃没接这句。
她盯着秦灼的案板，神情很静。
“先看成品。”
台上评委席开始催促。
“各位参赛者，限时开始。”
铜锣一响。
众人同时起火。
火光一片。
锅气一片。
秦灼没急。
他先把妖骨敲断。
咔。
咔。
骨髓流出来，带着一缕暗红。
灵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跳出来。
“废骨里带残脉，别浪费。”
“血脉碎片先泡火。”
秦灼把那枚裂开的碎片放入锅底。
灶火升起。
不是寻常黄火。
而是带着一点赤纹的凡火。
他往锅里倒清水。
水刚落锅，锅壁微震。
秦灼指尖一拨。
火势顿时收住。
“火太猛，会炸脉。”
灵灵冷哼。
“你终于有点脑子了。”
秦灼心里哼了一声。
这器灵嘴毒。
可每一句都准。
他把旧灵菇切片。
薄得几乎透光。
再把妖骨下入冷汤。
锅中一沉。
“先熬骨。”
“再化血。”
“最后收灵。”
他动作很快。
没有花活。
没有摆盘。
只有干净利落的切、落、翻、压。
旁边几名参赛者偷看一眼，差点笑场。
“他这是在做家常菜？”
“废料锅底吧。”
“这也配进决赛席？”
秦灼不理。
他抬手掀锅盖。
白气冲起。
一股带着铁腥和草木清味的热浪散开。
第一层汤色已经变了。
不是清汤。
也不是红汤。
而是带着淡淡金线的浅褐色。
台下有人皱鼻子。
“这味道怪得很。”
“有点冲。”
“别是糊了。”
评委席上，一名老评委端着茶杯，刚闻到那股气息，手一抖。
“等等。”
“这汤里有脉息。”
旁边年轻评委猛地抬头。
“开什么玩笑，一锅汤还能有脉息？”
老评委没接话。
他把茶杯放下，神情变了。
秦灼继续下料。
雪纹灵参的边角料。
不是整根。
只是切下来的根须。
还有那半截旧灵菇。
灵菇一入锅，汤面立刻翻了个细泡。
嗤。
灵雾细细散开。
秦灼的手掌贴着锅沿。
百味神炉残片微热。
锅身像是醒了。
他没停。
血脉碎片终于落汤。
嗡。
一声轻响。
锅底纹路亮起一瞬。
那不是火光。
更像某种沉睡纹路被硬生生拽醒。
灵灵的声音一下变快。
“来了。”
“收火。”
“现在收。”
秦灼手腕一压。
灶火立刻变缓。
锅里却不熄。
反而自己滚了三下。
第一下，骨香出。
第二下，参气起。
第三下，血脉融。
一股极冲的香气猛地散开。
前排观众直接站了起来。
“什么味道？”
“我体内灵力怎么动了？”
“我也是，灵脉发热了！”
有人捂住胸口。
有人脸色涨红。
还有一名卡在凡体巅峰多年的少年，双手撑着栏杆，呼吸粗重得厉害。
“我……”
“我卡住的那层，松了……”
他话没说完。
一缕灵气从他天灵冲开。
全场哗然。
“开灵了？”
“现场开灵？”
“这锅汤有这种效果？”
主台上，协会办事员猛地站起。
“不可能！”
“检测，立刻检测！”
苏清璃已经先一步走到侧台。
她低头看向那名少年，指尖一探脉门。
“灵脉阻塞解除。”
“不是强冲。”
“是引动。”
林若曦坐直了身子。
她原本只当热闹看。
可现在，她手心竟也发烫。
一缕青光从掌侧浮起。
她愣住了。
“这……”
苏清璃转头看她一眼。
“你也有反应？”
林若曦立刻收回手。
“少见多怪。”
这句刚出口，她心里就一跳。
不对。
不是少见多怪。
是她自己也被震到了。
秦灼在台上掀锅。
汤色已稳。
骨香压底，参气提神，血脉碎片成了最狠的一笔。
他拿起汤勺，舀出一碗。
热气不散。
反而凝成一缕细白雾。
评委席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菜叫什么？”
秦灼端着碗，声音不高。
“返祖炖龙骨。”
场下一静。
随即有人嗤笑。
“龙骨？你这也敢叫龙骨？”
“废料拼盘罢了。”
“故弄玄虚。”
秦灼抬眼看向那人。
“你可以不吃。”
那人脸色一僵。
“你——”
秦灼把碗递出去。
“尝。”
那人本想退。
可台下这么多人看着，退一步就等于认怂。
他硬着头皮接过。
一口下去。
整张脸瞬间白了。
不。
不是白。
是血色往上冲。
他猛地按住腹部，额头汗珠直冒。
“灵力……”
“我的灵力在翻。”
“脊骨也在热……”
下一瞬，他身体一震。
一层薄弱灵泉竟在体内自行开裂。
“灵泉境初成！”
全场炸开。
“真突破了！”
“这怎么可能！”
“废料做出来的菜，竟然能推境界？”
评委席一名中年男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是本地第一天才，江城灵膳新秀，唐戟。
也是这次大赛最被看好的压轴人物。
唐戟起身，直接走上台。
“让我试。”
场边一片骚动。
“唐戟上了。”
“他要亲自压场。”
“这下秦灼完了。”
唐戟伸手接过第二碗。
他没急着喝。
先闻。
再看。
最后一口吞下。
下一刻，他整个人顿住。
“胡闹。”
他低声丢出两个字。
“这不是炖汤。”
秦灼站在炉前。
“那是什么？”
唐戟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你把残血、废骨、旧灵菇，全都压进锅里了。”
“你是拿它们互相冲撞，再用锅气锁住药性。”
“你不是做菜。”
“你是在拿食材逼出本源反应。”
秦灼没否认。
“能吃就行。”
唐戟喉头一紧。
他本想找茬。
可刚才那一口下去，体内几处旧伤竟在发麻。
卡了三个月的灵脉，也被那股返祖之力冲开了一丝缝。
这是事实。
他没法硬压。
唐戟盯着秦灼，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一局，你赢了。”
场下再炸。
“唐戟认输？”
“江城第一天才，居然在台上认输？”
“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秦灼放下汤勺，神情没什么变化。
“不是我赢。”
“是你们把能吃的东西都扔得太干净。”
唐戟脸色一沉。
可他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苏清璃已经走上前。
她站在锅边，低头看那层汤面。
“你刚才加的，不只是灵材。”
秦灼看她一眼。
“还加了血脉残片。”
苏清璃点头。
“所以才会有返祖效应。”
“你在炼体系。”
秦灼没接话。
灵灵却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声。
“她总算看懂一点了。”
“不过别高兴太早。”
“锅底那枚阵纹，已经热起来了。”
秦灼手指顿住。
他低头看向铜锅底部。
那道原本暗沉的细纹，此刻正微微发亮。
台下还在喧闹。
有人喊着要再尝一碗。
有人喊着要买方子。
协会办事员已经带人往台前冲。
唐戟站在原地，神情铁青。
林若曦忽然起身，朝台上走了两步。
“秦灼。”
她开口。
“这锅汤，我要一份记录。”
秦灼抬眼。
“要配方？”
林若曦下巴微扬。
“要合作。”
话音刚落，铜锅底部那道阵纹猛地一亮。
一缕细细的黑线，从锅沿爬了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37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