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没反应。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身份证，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的块。他用指甲抠了抠，没抠掉。他把身份证塞进皮卡的缝隙，压在一块碎玻璃下。
然后他闭上眼。
三分钟后，他爬出来，沿着车厂后墙走，踩着油污和铁锈，绕到前门。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在抽烟，烟灰掉在裤腿上，没掸。
陆烬上车，说：“去城西旧医院。”
司机没问，只嗯了一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灰没灭干净，还冒了点白烟。
车开出去时，后视镜里，废车厂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西装，白衬衫，手插在兜里，没动。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没说话。
陆烬也没说话。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得路边的垃圾桶反光。一个塑料袋挂在铁丝上，被风吹得打转。
医院旧楼的门锁坏了，推一下就开。走廊里有股霉味，混着消毒水。他摸到三楼最里头的病房，门牌掉了，只剩个铁片挂着，上面用红漆写着“01”。
他推门进去。
屋里没灯，但窗外有月光，照在墙角的旧镜子上。镜子裂了，从中间斜着一道缝，把他的脸分成两半。
他走到镜子前，低头看。
左胸的疤在月光下泛着白，像旧伤，也像烙印。
他伸手，摸了摸左眼下方。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疤，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他记得没有。
他记得自己七岁那年，母亲在雨里抱着他，说“别怕”，然后有人拉走了另一个人。
他记不清是谁。
他转身，走到窗边，拉开抽屉。抽屉里有半瓶水，一个生锈的剪刀，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别信他们说的谁是真谁是假”。
他盯着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鞋垫底下。
他没开灯，也没走。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灯没开。
车里有人。
他没动。
那人也没动。
月光慢慢移过窗台，照到地上一个空药瓶，瓶身贴着标签，字迹模糊，只能看出“QJ-001”三个字母。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动窗帘一角。
窗帘是灰的，边角已经脱线。
陆烬伸手，把窗帘拉了拉，没拉严。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旧收音机前，拧开开关。
滋啦——
断断续续的女声：“……祁氏集团今日宣布，继承人祁烬因精神分裂接受治疗……”
他盯着收音机，没关。
声音断了。
他蹲下，捡起地上一块收音机的塑料外壳，碎片边缘锋利。
他用指甲刮了刮，刮出一点红光。
是微型追踪器。
红光在闪，和他心跳一样。
他没扔。
他把它塞回了口袋。
然后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上眼。
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
楼下那辆车，还是没动。
风把窗帘吹得又飘了一下，轻轻撞在窗框上。
咔。
门栓松了，响了一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295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