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还能堵车？”蒋小鱼表示怀疑。
“年根儿底下，大家都出来走亲戚，街上全是车。”乌云解释了一句，又看向沈鸽，“沈鸽姐，你说崔婕嫂子跟鲁炎哥的事，能有转机吗？”
沈鸽搅动了一下咖啡，想了想说：“那得看鲁炎怎么处理。崔婕这个人，看着温柔，心里其实很有主意。她能一个月不理鲁炎，说明这事在她心里不是小事。”
蒋小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跟崔婕接触不多，但有限的几次接触中，他能感觉到这就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能让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冷战一个月，说明问题确实不小。
“来了来了。”乌云压低声音，朝窗外努了努嘴。
透过落地窗，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酒红色大衣的女孩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她留着齐肩的短发，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但神情有些疲惫。她朝咖啡馆的门口走来，脚步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犹豫。
“我去接她。”乌云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
崔婕推门进来，看见乌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乌云还是迎上去，握住了崔婕的手。
“新年好呀。”乌云说，语气热络但不刻意。
“新年好。”崔婕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乌云拉着崔婕走到窗边坐下，沈鸽和蒋小鱼都站起来跟崔婕打招呼。崔婕一一回应，礼貌而疏离，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蒋小鱼敏锐地注意到，崔婕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跟鲁炎如出一辙。显然，这一个月的冷战，她也没睡好。
“想喝什么？”沈鸽把菜单推过去。
“美式吧。”崔婕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热的。”
沈鸽叫来服务员点了单，然后重新坐下来。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围坐在圆桌旁，一时间谁都没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最后还是乌云打破了沉默：“崔婕，最近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崔婕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就是过年嘛，走亲戚，串门，都那样。”
“鲁炎没陪你？”乌云问得很直接。
崔婕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画圈：“他在老家。”
“你俩……”乌云斟酌着措辞，“是不是闹矛盾了？”
崔婕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从乌云移到沈鸽，最后落在蒋小鱼身上。她的目光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崔婕问。
三人都没说话。
崔婕苦笑了一下：“看来是说过了。”
“那个照片的事。”沈鸽开了口，语气不重也不轻，“鲁炎跟我们说了，确实是以前的，放了很久没发现。不是故意留着的。”
“我知道。”崔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见过他那个前女友。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在部队组织的地方联谊活动上，碰见过一次。她跟鲁炎的那个好兄弟一起来的。”
蒋小鱼微微皱眉。
“那天鲁炎的表情，我永远忘不了。”崔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是那天，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很白，白得像纸。他只是跟那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整晚都没说话。”
桌上的气氛更沉重了。
“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沈鸽问。
“不全是。”崔婕抬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生气的是，他从来不跟我提这件事。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他的过去，没有讲过那个女孩，没有讲过那段感情是怎么结束的。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从他的战友、他的朋友嘴里，拼凑出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那个照片，它不只是一张照片。它说明他心里有个地方，是我进不去的。我不是要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放下。”
蒋小鱼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了明珠，想起了自己在沙滩上把戒指扔进海里的那个下午，想起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愿意跟任何人提起这段往事的原因——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太疼了，疼到不愿意去碰。
“你有没有想过直接问他？”沈鸽说。
“我问过。”崔婕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早就过去了’。然后就没了。几个字，没了。我就不知道怎么问了，好像我要是再追问，就是我纠缠不休，就是我抓住过去不放。”
沈鸽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乌云把纸巾递给崔婕，轻声说：“你也别太难过了，鲁炎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就是不太会说心里话，不是故意瞒你。”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瞒我。”崔婕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控制住情绪，“但是乌云，我跟他在一起快两年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整个桌子安静了。
蒋小鱼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住了。他想反驳，想说鲁炎要是心里没有崔婕就不会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因为感情这种事，不是“在一起”就等于“喜欢你”。有人说“我养你”，是因为爱；有人说“在一起”，可能只是因为习惯。
他想起了鲁炎刚才在厨房里的样子，那份疲惫和无奈，不像是不在乎一个人，倒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在乎。
“他要是心里没你，你就不会出现在他的钱包里了。”蒋小鱼最终说出了一句。
崔婕看向他，眼神复杂。
“我是说，那张照片是旧的，但你那张照片，是在外面的。”蒋小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他每天掏钱包都能看见你，这说明什么？”
崔婕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张冲发来一条信息：“老鱼，鲁炎他妈带着他去相亲了，在‘初见’咖啡馆，离你们那条街不远。”
蒋小鱼看完信息，假装不在意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一下。
沈鸽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开始了。”蒋小鱼同样低声回应。
沈鸽微微挑眉，端起咖啡杯遮住笑意。
乌云忽然开口：“崔婕，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怎么了？”崔婕抬起眼看她。
“鲁炎他妈今天给他安排了个相亲。”乌云说得直接得有点残忍，“就在前面那条街的‘初见’咖啡馆。”
崔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指，端起刚端上来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一下眉。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乌云和沈鸽对视一眼，又都看向蒋小鱼。
蒋小鱼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崔婕忽然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她拿起包，声音低低的，“乌云，谢谢你叫我出来，改天再约。”
“等等。”沈鸽也站了起来，伸手按住了崔婕的肩膀，“走过去看看。”
“去看什么？”崔婕的声音有点发抖，“看他跟别的女人相亲？”
“去看看他到底在看别的女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沈鸽的目光很坚定，“你不去看，你就永远不知道他在不在乎你。”
崔婕站在原地，攥着手提包的带子，指节泛白。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目光在犹豫和挣扎之间摇摆。
蒋小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吧，我请客，走过去也不远，当散步了。”
他没有直接说“去看鲁炎”，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四个人走出咖啡馆，沿着街道往前走。正月初二的小镇街道上，到处都是走亲戚的人，手里提着礼物，脸上带着过年特有的那种松弛的笑容。偶尔有孩子在路边放摔炮，啪的一声脆响，吓得路边的狗汪汪直叫。
崔婕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不像散步，倒像是在赶路。沈鸽和乌云紧跟在她两边，一左一右，像是在保护什么易碎的东西。蒋小鱼走在最后面，手机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接收张冲的最新情报。
拐过街角，“初见”咖啡馆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些客人，大多是在聊天或者玩手机。
蒋小鱼的目光迅速搜索，然后定格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鲁炎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杯咖啡，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粉色毛衣的姑娘，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鲁炎的表情有些僵硬，但那姑娘似乎没注意到，正在说着什么。
崔婕停下了脚步，就那么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和一块落地玻璃，看着鲁炎和那个陌生女孩。
“要进去吗？”乌云低声问。
崔婕没回答。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酒红色的布料在灰色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踩着高跟鞋，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蒋小鱼的目光无意中扫到她，瞳孔骤然一缩。
是明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267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