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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冷冰冰响起来的那一刻,一下子就把我从桃源那种温柔安逸的梦里,硬生生拽回了我这间又小又压抑的出租屋里。
我慢慢睁开眼,望着头顶这块看了好几年的天花板,旧旧的,边角都发黄发暗了,墙上还裂着几道细细的纹路。这小房间就跟个密闭小盒子似的,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窄书桌,挤得满满当当,待在里头,连喘气都觉得憋屈。
窗外安安静静的,一点都没有桃源山里大清早叽叽喳喳的鸟叫,也没有风吹树叶那种软软沙沙的动静。就只有远处马路上没完没了的车声,闷闷的传进来,带着城里特有的冷清和麻木,沉沉压在人心上。
换做以前,只要一被闹钟吵醒,我心里立马就堵得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懒和累。
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日子:挤要命的早高峰,坐在办公室格子间里,对着一堆枯燥的数据表格熬一整天,做的活儿又重复又机械,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活得特别没劲。那时候一睁眼就想躲在被子里,能多逃避一秒是一秒。
可今天不一样。
我心里一点烦躁都没有,反倒安安稳稳的,就这么静静靠着床头坐着,坦然接受又要上班、又要奔波的一天。
我下意识抬起胳膊,指尖轻轻蹭着小臂那块皮肤,动作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珍视。
我到现在都记得,在桃源山里砍树那天,我握着斧头一走神,锋利的刃口一下子就斜着划在了胳膊上。当时血立马就渗出来了,看得我心里直发慌,手脚都有点发软。那几天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伤口发炎,干活不敢使劲,抬手不敢用力,就连晚上睡觉翻身,都下意识护着这条胳膊,半点都不敢马虎。
现在好了,所有的疼、所有的慌,全都过去了。
当初划开的那道口子,早就慢慢长平了,边上还粘着一点点薄薄的干痂,轻轻翘着,好像风一吹就要掉下来。痂下面新长出来的皮肉,粉白粉嫩,软乎乎的,摸上去滑滑平平,再也没有那种紧绷拉扯的难受感,按一下也半点都不疼。
摸着这道快消失的伤疤,我心里那块悬了好久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就觉得自己好像跟着这道伤口一块儿,悄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遇事就慌、笨手笨脚的自己了。
我下意识往床脚那块冰凉的瓷砖地上看了一眼。
空空的,啥也没有。
心里瞬间就空了一小块,软软的想念,慢慢就漫了上来。
我脑子里还停留在桃源的清晨呢。
在那边,我一睁眼,低头就能看见小狗蜷成毛茸茸一小团,暖暖和和趴在草地上安安静静陪着我。我只要稍微动一下,它立马就抬起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尾巴轻轻扫着地,颠颠跑过来蹭我的裤腿,又乖又黏人。
可回到现实,就只有冷冰冰的地板,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小屋里。
这种落空的滋味不难过,就是心里痒痒的,特别想那只小家伙。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慢慢想开了。
它待在桃源的青山绿草之间多好啊,有山有风,有野果有草地,想跑就跑,想睡就睡,自由自在没人拘束。不用困在我这巴掌大的出租屋里,不用跟着我挤人山人海的地铁,不用体会这种天天上班奔波的疲惫。
它在那边好好的,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起身下床,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掬一捧凉水往脸上扑,一下子就把梦里那种温柔的劲儿冲散了,彻底清醒过来,不得不扎进现实的琐碎日子里。
收拾好东西出门,没多久就融进了早高峰的人潮里。
地铁里头挤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肩靠着肩,连挪一下身子的空隙都没有。空气闷闷的,混杂着早餐味、洗发水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汗味,憋得人胸口发闷。车厢里的人个个低着头,要么麻木刷手机,要么呆呆望着窗外,脸上全是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一点鲜活气儿都没有。
我缩在角落,抓着冰凉的扶手,看着满车厢面无表情的陌生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从来不敢多想的念头。
我真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不想年年月月挤早高峰,不想天天守着格子间那一小块地方,不想日复一日对着枯燥的数据耗光阴,把自己身上那点精气神全都磨没了。
搁以前,我肯定立马把这想法压下去,暗自劝自己别瞎做梦,普通人本来就得老老实实上班挣钱,哪有资格贪图自在和清闲。
但今天,我没否定自己,也没跟自己较劲。
就把这点小小的念想悄悄藏在心里,一路随着摇晃的地铁,安安稳稳坐到公司。
打卡上楼,一进办公区,那种压抑的感觉立马就裹了过来。
一排排格子间整整齐齐,所有人都低着头闷头干活,满屋子就只有噼里啪啦敲键盘、点鼠标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放松的紧绷感。
我坐回自己的工位,点开电脑,屏幕一亮,满屏密密麻麻的数据、横横竖竖的表格扑面而来,看得人眼睛都发涩。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熟门熟路开始核对数据、改表格格式、整理每天的台账。这些活儿我干了好几年,闭着眼都能做,手指都不用过脑子,机械地敲来敲去。只是心里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麻木憋屈,反倒多了几分平静。
时间一点点熬着,办公室里依旧安安静静,没人闲聊,没人随意走动,大家都各忙各的,被手头的工作牢牢捆着。
大概上午十点多,正是大家埋头赶活儿的时候。隔壁组那个跟我私下处得挺好的老同事,瞅着领导进了会议室没人注意这边,才轻轻挪着小步子,弯着腰悄悄凑到我工位边,声音压得特别低,就跟跟我说悄悄话似的。
“兮曦,我跟你说个内部事儿,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我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着她。
她悄悄往领导办公室那边瞟了一眼,又凑近了几分,小声跟我说道:“总部新组建了一个数据专项小组,现在正好空出一个组长的位置。这个位置不会硬性指派,领导也不会主动推荐谁,全靠自己主动报名、自己去争取。”
说到这儿,她眼神里满是真心的认可,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替我可惜:“咱们部门谁做事稳、谁心细,我心里太清楚了。论细心、论数据准确率、论做事条理,真没人比得过你,这个组长位置,你是最合适的那个。”
“可我太了解你的性子了,”她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无奈又心疼,“你就是太内敛了,凡事都习惯性往后退,再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都不敢往前凑,总觉得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我估摸着,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你多半还是会躲着,不会主动去争一争。”
说完,她怕待太久引人注意,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慢慢走回自己工位了。
我盯着屏幕上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落不下去,就那么怔怔愣了好一会儿。
是啊,我这辈子就是太会退让、太会安分了。
从小到大,从来不争不抢,明明属于自己的机会,也一次次不好意思伸手。怕做错被人说,怕出头被人议论,怕竞争输了丢人,就只想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求上进,只求安稳。
可这一刻,我在桃源经历的那些事儿,一下子全都涌进了脑子里。
我想起自己当初在山里学着垒灶台,啥也不懂,笨得要命,垒一次塌一次,拆了重搭,搭好又塌,来回返工好几遍,弄得满身都是灰,心里又着急又慌,好几次都想干脆放弃算了。
可最后我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一点点琢磨石头怎么摆,一点点调整泥土的虚实,慢慢摸索门道,硬生生从零开始学会干活,学会接受自己的笨,也学会了咬牙坚持。
山里那么难、那么从零开始的事,我都敢一遍一遍尝试。
怎么回到现实,遇上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工作机会,我却连为自己争取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就算最后没选上,又能损失啥呢?试一试,总归不亏。
藏在我心里好多年的胆小和怯懦,这一刻,终于悄悄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不想再委屈自己、将就自己,打心底里想为自己勇敢一回。
转眼就到了午休。
写字楼楼下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急匆匆吃饭的上班族,三三两两结伴找餐馆、买小吃,人声乱糟糟的,脚步匆匆忙忙,全是打工人赶时间的样子。
我没心思凑这种热闹,也不想勉强自己去扎堆吃饭,就干脆拐进了楼下常去的便利店。
冷柜里摆着一排排整齐的三明治、饭团,货架上饮料摆得满满当当,全是流水线做出来的东西,看着精致,却没啥烟火气。我随手拿了个鸡肉蔬菜三明治,又拎了一瓶绿茶,结完账,也没进去坐着,就一个人靠在街边的栏杆上。
午后的太阳晒在肩上,不热,却也半点不温柔。
我慢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软软的,菜也清爽,味道挑不出毛病,可就是太标准、太寡淡了,工业化做出来的口感,吃完就忘,半点让人惦记的滋味都没有。
嘴里嚼着这份没味道的快餐,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起桃源的吃食,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模糊。
我想起在山里找的那块平整青石板,架在柴火上烤得热乎乎的,舀上野菜面糊慢慢摊开,小火煎得两面微微焦黄,外皮带点脆,内里软软的,一口下去全是野菜本身的清香味,还裹着柴火和山野露水的气息,朴实又暖胃,吃一口心里都觉得踏实。
我拧开绿茶喝了一大口,入口微微发甜,过后就只剩淡淡的水味,顶多解个渴,一点回味都没有。
又忍不住想起在山边随手掐的野薄荷叶,泡上清清的山泉水,凉丝丝的香味散开,一口喝下去,从喉咙凉到心底,那种舒服劲儿,是城里任何饮料都比不了的。
我不是嫌弃手里的东西难吃,也不是抱怨日子过得乏味。
只是我已经见过桃源那种自由自在、满是草木烟火的日子,就再也不甘心,天天将就这种千篇一律、毫无生气的生活了。心里有了向往,有了念想,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麻木凑合的状态。
慢慢吃完东西,收拾好垃圾,跟着人流走回写字楼,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等着下午上班。
下午一开工,办公室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紧绷的氛围,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每个人都忙着赶上午没做完的活儿。
没一会儿,那个平时总爱偷懒、一有事就把活儿往我这推的同事,又拿着一张被退回来的表格,慢悠悠走到我跟前。
我扫了一眼,心里立马就明白了。
还是老毛病,模板乱用,格式乱七八糟,行列排得一塌糊涂,逻辑也不通,被领导打回来了。他自己懒得花时间慢慢改,每次都习惯性往我这送,就等着我好心帮他收拾烂摊子。
换做以前,我肯定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牺牲自己的时间帮他改好,过后自己偷偷憋屈,在心里纠结半天。就算硬着头皮拒绝了,事后也会胡思乱想,怕他不高兴,怕同事之间相处尴尬。
但现在,我心里特别平静,也特别有主意。
我伸手接过表格,大致看了眼乱糟糟的格式,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但态度明明白白:“我把公司标准模板调好发你,以后你直接照着模板填内容就行,格式规整了,就不会再被退回来了。”
他当场就愣了,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等着我帮忙的神情,一下子就落了空,眼里藏着点小小的失望。他本来就想偷懒甩锅,没料到我既不全盘替他干活,也不冷漠拒绝。
愣了好半天,他才勉强挤出一句谢谢。
我压根没往心里去,不在意他那点小情绪。低头很快调好模板发给他,转头就专心做自己的工作,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反复琢磨人家会不会记恨、会不会不高兴。
原来长大就是这样,心地善良,但不再无底线迁就别人;待人温和,但懂得守住自己的底线。
不用委屈自己迎合旁人,不用在人情世故里来回内耗,心里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的,这种感觉真的特别舒服。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打卡,走出写字楼那一刻,傍晚的夕阳暖融融洒在身上,晚风轻轻吹过来,一下子就吹散了办公室一整天的压抑和憋闷。
街边树影拉得长长的,路边小摊也陆续摆了起来,城里慢慢升起烟火气,整座城市都柔和了好多,我心里也跟着一下子放松下来。
我没直接回出租屋,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心里清清楚楚盘算着要给桃源置办的东西,脚步自然而然拐进路口那家开了好多年的五金店。
一进门就是木头、铁器混在一起的朴实味道,货架上工具摆得满满当当,螺丝、铁钉、铲子、锯子分门别类,看着就接地气。我也不着急随便拿,蹲在货架前,一样一样仔细翻看、掂量手感。
挑了一把折叠锯,拿着轻便,刀刃也锋利,以后回桃源裁木头、修树枝、搭木屋都能用得上;又选了一把小工兵铲,掂着结实趁手,挖地、铲土、清草根、平整木屋地基,样样都离不开它;再拿了一大包混装铁钉,大小尺寸全都有,以后钉木架子、固定房梁、搭棚子都够用;最后挑了一卷粗实的鱼线,看着细,承重却特别好,绑工具、捆木料、编鱼笼下河都能用,用处特别多。
一样样细心挑好付了钱,提着工具出门,又拐进旁边卖菜种的小店。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蔬菜种子,包装袋花花绿绿的。我蹲在地上,一袋袋看说明,慢慢挑了好几种好养活的青菜、香菜、小葱种子,打算等桃源木屋地基打好,就开出一块小菜地,自己种菜自己吃。
路过街边便利店,顺便进去拿了一小瓶碘伏、一包棉签,留着在山里万一不小心磕碰划伤,能及时消毒;又拿了最小包装的细盐,不占地方,带去桃源做饭调味刚好合适。
走出便利店,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小臂的伤疤。
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后那点干痂也悄悄掉了,只剩一道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印子,不仔细瞅根本发现不了。
从当初在山里砍树受伤,慌慌张张捂着伤口害怕,一天天小心翼翼养伤,到现在伤疤淡去、疼痛全消,我真的变了好多,不再胆小,不再遇事就慌,心里多了不少底气。
步子也比往常轻快了不少,最后拐进街角干货铺,称了几斤核桃和带壳松子,耐放又好吃,带回桃源闲坐着剥着吃,再合适不过。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慢慢走回出租屋。
推开门,还是那间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小屋子,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我把买回来的所有东西,全都轻轻铺在床上,一件件摆开。工兵铲、折叠锯、铁钉、鱼线、菜种、碘伏、盐,还有满满一袋核桃松子,整整齐齐摊了一床。
我坐在床边,一样一样慢慢看着,脑子里清清楚楚想着每一样东西带回桃源能干嘛。
工兵铲用来挖木屋地基,铁钉用来钉木框架,鱼线能绑东西、做鱼笼,菜种等着开荒种菜,碘伏和盐留着日常用,闲了就剥点坚果解馋。
刚来桃源那时候,我两手空空,啥也不懂,心里慌慌张张,干活也畏手畏脚。
现在备好这一大堆东西,看着眼前这些简简单单的物件,心里却踏实又笃定,甚至都能想象到,以后在桃源盖木屋、种小菜园、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模样。
我耐着性子把所有东西收拾好,通通塞进大双肩包里,拉上拉链,放在床头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收拾完,屋子又恢复了安静。
我躺回床上,又下意识往床脚看了一眼,还是空空的地板,没有那团毛茸茸的小身影,没有一看见我就摇尾巴的小狗。
可我心里一点孤单失落都没有。
我轻轻弯了弯嘴角,心里软乎乎的。
没关系,现在我只是暂时待在现实里过日子、攒东西。
等我闭上眼睛再一睁眼,又是漫山的绿树、温柔的山风,还有那只早早等着我、看见我就会飞奔过来的小狗。
我慢慢合上眼,心里满是温柔,也满是期待。
下一次睁眼,就是青山相拥,清风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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